陈大力蹲在木耳袋边,傻笑着把一朵木耳摊开。
“俺娘厉害。好木耳坏木耳都分得清。”
年轻售货员被他逗得破涕一笑。
孙桂芝又骂:“少贫。干活。”
陈大力嘿嘿应了。
心里却把后院几个人的位置都记了一遍。
袖口黑的人多。
左手缺甲的人,一个没有。
这说明什么?
要么那人不在这批常见人里,要么他知道程家会查,躲开了。
前世做生意查内鬼,最怕盯着一个特征死咬。对方随便换件衣裳,就能把人带沟里。
真正的法子,是排除。
排除一批,圈子就小一圈。
赵兰查完左手,又问:“这后院,谁能碰旧账柜?”
老会计脸皱成一团。
“旧账柜都多少年了,还问它干啥?”
孙桂芝把话钉住:“不问人,问柜。”
陈大力也接话:“柜子怕锁坏。”
老会计瞪了他一眼。
“你咋啥都怕?”
陈大力理直气壮。
“俺怕娘打。”
后院又有人笑。
老会计被笑得没法,只能带他们进后账房。
旧账柜靠墙放着,漆面斑驳,铜鼻子锁已经暗得发乌。
柜边摆着煤炉,炉口旁挂着火钩子和旧夹子。风一吹,煤灰就往柜脚边钻。
赵兰蹲下看了看。
“这柜子平时开不开?”
老会计说:“不常开。老账,旧票根,接待用的杂纸,都在里头。现在用不上,谁愿意翻?”
周小满抱着竹牌本,盯着锁眼。
她忽然蹲下去。
“赵兰姐,这儿也有黑粉。”
众人都围过去。
旧账柜锁眼边缘,有一点细细的黑粉,贴在铜口旁,不像普通落灰。
赵兰没直接碰。
她让周小满拿纸角托了一点,又和旧锁眼黑灰纸包放远远比。
颜色相近。
颗粒也细。
年轻售货员小声说:“这柜子年头多了,有灰正常吧?”
赵兰点头。
“正常。所以不能说它就是同一件事。只能说像。”
孙桂芝马上道:“记像。”
周小满写:“旧账柜锁边有细黑粉,疑似与无名小格锁眼灰相近,待对。”
老会计看她写得这么稳,叹了口气。
“你们程家现在记东西,真是比供销点还细。”
孙桂芝脸上写着嫌弃。
“不细不行。有人把旧账往俺家袋子里塞,俺不细点,等着挨整啊?”
老会计被堵得没话。
赵兰问:“这柜子钥匙谁管?”
老会计迟疑。
“现在是我管。以前不是。”
“以前谁管?”
“早年接待外头人那会儿,钥匙有时候放后院煤炉旁的铁盒里。接待忙,前柜后柜来回跑,谁拿谁还。那时候规矩没现在细。”
孙桂芝冷笑。
“谁拿谁还?那不就等于谁都能摸?”
老会计脸红。
“也不是谁都能摸。就那么两三个人,接待用秤、接待柜、竹牌,都是那几个人跑。”
赵兰追问:“哪几个人?”
老会计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名字记不全。再说,光凭这个也不能乱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