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桂芝目光压着他不放。
“你倒学会俺的话了。”
老会计苦笑。
“桂芝嫂子,我是真怕认错。旧年头的账,一认错就是人命。”
陈大力蹲在旧账柜旁,忽然伸手去搬木耳袋。
“柜子沉不?”
老会计愣住。
“啥?”
陈大力把木耳袋扛起来,胳膊上青筋一鼓。
“俺扛这个沉。柜子要是搬过,谁能搬?”
赵兰眼神一亮。
老会计也怔住。
“柜子……是搬过一次。”
孙桂芝立刻追问:“啥时候?”
“早年后账房漏雨,接待柜挪到旧灶间晾过半天。那时候锁也卡过。”
“谁搬的?”
老会计皱眉回想。
“两个后勤,一个接待跑腿的,还有……还有个从锅炉房借铁丝和钳子的。”
周小满笔尖停住。
赵兰问:“借铁丝干啥?”
“说柜锁卡了,通一通。也说柜脚捆绳要用。”
孙桂芝脸色冷下来。
“锅炉房铁丝,铜鼻子柜锁,锁眼黑粉。”
老会计忙摆手。
“我可没说谁开你们家锁。”
孙桂芝瞪他。
“没人让你说。你说旧事就行。”
陈大力把木耳袋放下,拍了拍手。
“旧柜子也坏过。俺家锁也坏。都找会修锁的。”
这傻话把几条线放到一起,屋里没人再笑。
赵兰站起来。
“先收到这儿。老会计,旧接待柜搬动那次,你再想想。借铁丝的人,借的谁的,在哪儿借的。”
老会计叹气。
“我想。可别把供销点搅黄了。”
孙桂芝把周小满写好的纸按住。
“只要没人往俺家小格伸手,谁也搅不黄。”
从供销点出来,年轻售货员追到门口。
她红着眼,小声说:“桂芝嫂子,谢谢你刚才没说我。”
孙桂芝摆摆手。
“你没干,老娘说你干啥?回去把袖口洗洗,别叫人拿灰吓唬你。”
年轻售货员用力点头。
赵兰看着这一幕,低声对陈大力说:“你娘做事有分寸。”
陈大力憨憨一笑。
“俺娘厉害。”
他心里补了一句。
这分寸,比多少坐办公室的人都强。
既不放过线索,也不乱咬人。这样的人掌门,程家这审样点才站得住。
傍晚回到程家,周小满把今天的排除名单压在旧锁记录后面。
程晓菊看完,轻声说:“那下一步就是锅炉房?”
赵兰点头。
“旧灶间,锅炉房,铁丝和钳子。”
孙桂芝把无名小格的新锁摸了一下,声音沉稳。
“慢慢查。急的是他们,不是咱。”
门外风里带着煤烟味。
周小满把末尾那行写完。
旧接待柜后来搬过一次,搬柜的人里,有个专门从锅炉房借铁丝和钳子的。
程晓菊看着那行字,后背有点发凉。
她以前只觉得门棚是拦人的地方,如今才明白,门棚也是护人的地方。
写清楚了,坏人跑不掉。
写清楚了,好人也不会白白挨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