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阿多开始偷工减料。
他在择毛的时候,把那些稍微有点瑕疵、弯曲的毛也留了下来;在梳毛的时候,不再一根根对齐,而是用胶水胡乱粘在一起;在切毛的时候,也不再用刀慢慢修,而是用剪子“咔嚓”一剪,参差不齐。
一百支笔,他只用了十天,就赶出来了。
沈一指看着那一百支笔,气得浑身发抖。他拿起一支,对着光一照,就知道里面掺了多少假。笔锋散乱,像炸了毛的鸡。
“阿多,”沈一指的声音像冰一样冷,“你这是在砸我的牌子。”
阿多不服气,抢过笔来,在纸上写了几个大字:“师父!您看!这笔写得多流利!谁看得出来?咱们赚的是钱!不是虚名!”
沈一指看着那几个字,笔画虽然流畅,但墨色虚浮,没有筋骨。他摇了摇头,把那一百支笔,全部扔进了火炉里。
火苗窜起,烧得那一百支笔噼啪作响。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徒弟。”沈一指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滚吧。”
阿多羞愤交加,摔门而去。他发誓,一定要做出比沈一指更好的笔,赚比沈一指更多的钱,让这老顽固看看,什么叫新时代的商人。
第二章 扫帚笔
阿多离开了琉璃厂,在城外通州的一个破仓库里,开了个小作坊,叫“快利斋”。
他招了几十个伙计,全是灾民,便宜。他搞起了流水线作业。一人择毛,一人梳毛,一人粘胶,一人装杆。分工明确,效率极高。
一天能做一千支笔。
他卖得便宜,质量也过得去。那些读书赶考的穷秀才,囊中羞涩,都喜欢买他的笔。不到三年,“快利斋”的生意,就超过了“一心斋”。
阿多发财了。他在京城买了大宅子,娶了三房小老婆,穿金戴银,出门八抬大轿,风光无限。他再也不用像师父那样,一天到晚对着几根毛发呆了。
这年,万历皇帝要开科取士。全国的举子都要进京赶考。这可是三年一度的盛事,也是笔商们的狂欢。
阿多看到了机会。他通过关系,给礼部送了一万支“快利斋”的笔,作为考场的专用笔。每支笔,他赚一文钱,一万支就是一万文,那是多大的利润!
这可是天大的买卖。
考试那天,举子们进了考场,开始答题。可写着写着,问题来了。
阿多做的笔,虽然一开始写得很流利,笔尖顺滑。但写不了几个字,问题就暴露了。笔锋开始散开,像扫帚一样炸毛。墨汁四溅,弄得卷子上全是墨团。有的举子用力过猛,笔头直接从笔杆上脱落下来,掉在卷子上,弄得一塌糊涂。
举子们急得哭爹喊娘,有的当场撕了卷子,有的交了白卷,有的甚至气得吐血。
这一届科举,成了大明开国以来最大的笑话。考出来的状元,文章狗屁不通,纯粹是靠运气蒙对的。
万历皇帝大怒,把礼部尚书砍了,把阿多抓进了大牢,抄了“快利斋”的家产。
阿多在牢里,想不明白。他的笔,明明外观和沈一指的一样,甚至更漂亮,更光滑。为什么沈一指的笔能用,他的笔就成了扫帚?
他想到了沈一指那句“一心一意”。他以为那是迂腐,是落后,现在才知道,那是真理,是敬畏。
第三章 最后一支笔
阿多出狱了,家破人亡。
他回到琉璃厂,想求沈一指再收他为徒。可“一心斋”的大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大铜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