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走了一步,近到炜杰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淡淡的,在江风里几乎被吹散。
"直到去年,我才从郑东海喝醉后的只言片语里,拼出了完整的图景。"林雪薇的声音低下去,"稀土矿的储量是合同上写的三倍,潜在价值超过五十亿。宏达投资和郑东海签了合**议,但那份协议里有陷阱——宏达打算在前期投入后,以技术不达标为由吞掉郑东海的全部投入,把他踢出局。"
"所以你改变了主意。"
"所以我改变了主意。"林雪薇重复了一遍,"我给林正廷当了三年棋子,替他传递情报,按照他的指令行事。但当我发现这件事背后的利益大到足以让任何人翻脸的时候,我明白了一件事——棋子用完就会被吃掉。等做完一切,林正廷不会留我活路。"
她的手指在颤抖,但她控制得很好,只是把包换到另一只手上,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过去。
"我在两边下注,是为了给自己找一条活路。"她直视着炜杰,"林正廷以为我还在替他卖命,郑东海以为我对他忠心耿耿。但实际上,我在找第三个选择——一个能帮我摆脱他们双方的人。"
"你选中了我。"
"我选中了你。"林雪薇点头,"因为你和张德才有省城的关系网,因为你有胆量跟郑东海正面交锋,还因为——"她顿了顿,"你在乎的不只是钱。你在乎省城那些跟着你干活的人,在乎你的根基。这种人,比只认钱的人可靠。"
炜杰沉默了一会儿。夕阳沉到了山后面,天色暗了下来,江面上的橘红色慢慢褪成灰蓝。远处的路灯亮了,一盏接一盏,沿着江岸排成一条昏黄的线。
"你想要什么?"炜杰问。
"合作。"林雪薇说,"你帮我拿到完整的报告并复制一份,我帮你挡住周处长,再给你一笔钱。条件是你离开省城——去南方,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重新开始。"
炜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走到江边,双手扶在栏杆上。江水在暮色中变得深暗,水面上的反光一闪一闪。一艘货船鸣着汽笛从远处驶来,船头的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白柱。
"我不会离开省城。"炜杰说。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江面上,沉进水里。
林雪薇愣了一下:"你知道留在省城意味着什么吗?周处长背后是宏达,宏达背后是京城的势力。郑东海下周就会提交土地重新规划申请,你的百货商店、你的批发渠道,全在征迁范围内。没有我的帮忙,你撑不过三个月。"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省城是我的根基。"炜杰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看着她,"我从1991年来省城,一点一点做到今天。我的百货商店有四十多个员工,我的批发渠道覆盖了半个省。这些人跟着我吃饭,我不能说走就走。"
他走向林雪薇,停在半步之外:"而且,走了就意味着认输。我把省城的地盘让给郑东海,让给他背后的宏达,让他们去挖那座稀土矿,去赚那几十个亿。我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