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江边公园人不多。几个老头在凉亭里下棋,棋子落盘的声音清脆响亮。远处有个女人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江面上泛着橘红色的光,太阳正在往西边的山头沉,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暗红。
炜杰站在老地方——那棵歪脖子柳树下面。树干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是去年台风刮的,树皮翻卷着,露出里面浅色的木质。他靠着树干,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盯着江面,但注意力全在身后的脚步声上。
七点整,脚步声来了。
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不紧不慢,一步一步朝这边靠近。炜杰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你电话里说,不管我来不来,你都会等。"林雪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来了。"
炜杰转过身。
林雪薇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根细皮带,头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化了淡妆,口红是暗红色的,在夕阳下显得比平常更深一些。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右手攥着包的带子,指节有些发白。
"我查过了。"炜杰开门见山,"三年前被逐出家门是假的。你是林正廷安插的棋子。"
林雪薇的脸色变了。
那层精心维持的平静像一张薄纸,被这句话戳破了一个洞。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右手在包带上收紧又松开。这个反应只持续了两秒钟,但她脸上的血色确实退了一层。
"谁告诉你的?"她的声音低了一些,不再有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这不重要。"炜杰从裤兜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在手里晃了晃,"重要的是,我知道了你和郑东海之间的真正关系。你接近他,是执行任务。你博取他的同情,逐步获取信任,目标是开发区地下那份稀土矿的结论”。
林雪薇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看炜杰,眼神在夕阳下闪烁不定。一阵江风吹过,把她的裙摆掀起一角,她伸手按住,但目光没有从炜杰脸上移开。那眼神里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一丝被识破后的狼狈——这些情绪交替闪过,最终归于一种疲惫的坦然。
"你比我想象的查得更深。"她说,声音轻了一些。
"而且我还知道,"炜杰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臂远,"你发现了那份报告背后的利益远比林正廷告诉你的大。几十个亿,不是几千万。你动了心思,不想再当棋子了。"
林雪薇垂下眼睛,看着地上的落叶。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石板路上,边缘模糊。
"你知道棋子最害怕什么吗?"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嘲,"不是被吃掉,而是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棋盘上,连一步自主的棋都没走过。三年,我给林正廷传递了二十七份情报,每一份都详细记录郑东海的动向。我以为自己在执行任务,实际上,我是在替林正廷清理障碍。等障碍清完了,我也就不值钱了。"
炜杰没有接话。他看着林雪薇的侧脸,在夕阳下,她的轮廓显得格外锋利,下巴的线条绷得紧紧的。
凉亭里的老头们下完了一盘,有人在拍腿叹气。江风吹过,把柳树枝条吹得轻轻摆动,几片枯叶飘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林雪薇抬起头,看着炜杰的眼睛。
"是。"她说。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遮掩。
"我是林正廷的人。三年前他把我安插到郑东海身边,让我拿到那份地质报告。我照做了,我接近郑东海,获取他的信任,一步一步往上爬。"她的语速很快,像是在倾倒积压在心底多年的东西,"但我没有料到的是,郑东海比林正廷说的更狡猾。他把报告锁在保险柜里,连我都看不到完整的内容。我只能接触到碎片,一点一点拼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