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沉默片刻。
“意思对,话不对。”
楚天行犯愁。
“词太难背。”
“我下山是当郎中,不是考状元。”
沈老冷声道:“御前看病,不带脑子的人,坟头草都两茬了。”
楚天行拿起酒杯,压低嗓子练了一遍。
“丹药确有偏毒,久服过量,伤神伤血。”
“陛下根基尚稳,停丹调养,可转危为安。”
“此后丹方需太医院和民间医者同查,防人蒙蔽圣听。”
念完,他抬头看沈老。
“怎么样?”
沈老点了点头。
“勉强能活。”
楚天行松了口气,重新抓起鸡腿。
“能活就行。”
“活着才有饭吃。”
他咬了一口,又抬起头。
“对了,御前管饭吗?”
沈老脸黑下来。
楚天行立刻改口。
“我就是关心宫里伙食。”
“万一陛下问我想要什么赏赐,我总不能说加肉面吧?”
沈老盯着他。
楚天行把鸡腿往嘴里一塞。
含糊道:“懂,不能说。”
沈老捏着酒杯,杯沿在指间转了半圈。
他脑子里已经有了太极殿的画面。
楚天行跪在御前,嘴一张,满殿人跟着掉脑袋。
沈老闭了闭眼。
到时曹晋最好站近些。
真到楚天行管不住嘴的时候,至少有人能把他按住。
……
太极殿。
皇帝把药盏推到御案边。
顾墨染站在殿侧,袖口还湿着。
他回府连茶都没喝上一口,就被叫到了这里。
皇帝盯着楚天行。
楚天行跪在殿中,药箱放在膝边,刚吃饱,没忍住打了个嗝。
殿内几名太医把头埋低。
曹晋站在后头,脸黑得像在替楚天行挑棺材。
皇帝开口:“楚天行。”
楚天行抬头:“草民在。”
皇帝的手按在御案上,指腹揉过玉镇纸边角。
“丹药究竟如何?”
他停了一下。
“朕这身子,还有多少日子?”
殿中没人敢动。
二皇子顾墨辰跪在右侧,额角的汗沿着鬓边往下滚。
他不敢抬袖去擦。
那点汗贴着皮肉往下淌,痒得难受,也只能忍着。
楚天行嘴唇动了动。
“两……”
顾墨染指腹压住袖中纸角。
强的可怕。
这楚天行真不怕死。
皇帝若当殿听见自己只剩两年,今天太极殿里死的未必只有一个郎中。
沈老在太医班列里咳了一声。
楚天行舌尖顶住牙,赶紧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改口道:“两样害处。”
沈老松了口气。
楚天行看了一眼沈老,又看向御案上那只药盏。
“这丹药绝非好物,既伤气血,又损心神。”
“夜夜难安,睡不踏实,身子便一日一日耗下去。”
皇帝没插话。
楚天行背后出了汗。
鸡腿香早散了,殿里的药味钻进嗓子,他每说一个字,都得先在舌头上掂一遍。
“但陛下底子厚。”
“停丹,清毒,安睡,慢调。”
“调得好,能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