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暗流涌动 第六十九章:雨夜立誓,孤身寻子

赵铁生这辈子做过无数隐忍的决定。

唯独奔赴金三角这一步,是他压了二十年、再也不肯退让半分的执念。

决心落地的那一刻,依旧是一场密雨之夜。

面馆打烊,人间烟火尽数散尽。

后厨干干净净,灶台擦得发亮,铁锅沥干水渍,碗盏整齐归位。整间小店静得可怕,只剩窗外细密雨丝簌簌落着,无声浸润整条老街。

赵铁生独自坐在后厨木椅上,周身孤灯摇曳,光影单薄。

掌心死死攥着那枚磨得发亮的军牌,冰凉金属硌着掌纹,赵铁军三个字,深深烙在眼底、心口。

二十余年亏欠,二十余年牵挂,二十余年梦里相见、现实无缘。

少年孤身远走,背负污名,替人间守正义,替暗处扛罪孽。

一幕幕人声,在脑海里层层叠叠撞过来。

老K红着眼眶的笃定:教官,我弟弟不是叛徒,他是卧底。

宋佳音雨夜轻声的慰藉:赵老板,你儿子清清白白,他一直在替所有人负重。

张局长沉重郑重的告白:小赵,铁军不是逃兵,他是为国藏锋的英雄。

所有人都在替他证明,替少年洗白。

可没人替那密林深处的孩子,扛一分苦、受一分罪。

赵铁生缓缓起身,脚步沉稳,走到店门前。

抬手,拉开木门。

晚风夹着密雨瞬间扑在脸上,微凉、细密、无声无息,却浇得他心口滚烫发疼。

他抬眸望向漆黑天幕,任由雨水顺着眉骨、脸颊肆意滑落。

脸上湿意纵横,早已分不清是漫天冷雨,还是隐忍多年的父爱热泪。

他想起老辈人曾经的叮嘱,那些一遍遍回荡在耳边的话。

“铁生,你儿子不是叛徒,是卧底。”

“铁生,你儿子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铁生,你儿子,从来不在别人手里,只在他自己的风骨里。”

是啊。

龙哥所有的威胁、拿捏、恐吓,全是假话。

没有人囚禁赵铁军,没有人掌控赵铁军。

那片吃人腹地,毒网密布、暗枪丛生、无人接应、无官认证。

他的儿子,一介少年,无令出征、无援死守、无名立世。

凭着一腔血性、一身风骨,孤身扎进最深的黑暗,守着最干净的大义。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孩子要默默受遍所有苦楚、忍尽所有骂名、熬尽所有孤独?

凭什么他做父亲的,只能在老街煮面、隐忍、等待,眼睁睁看着孩子独自炼狱求生?

这一刻,赵铁生心底所有的隐忍,彻底崩塌。

指节收紧,军牌几乎要嵌进掌心骨肉。

铁军。

以前是你守人间清白。

从今夜起,换爸踏遍深渊,接你回家。

你再等等。

爸来了。

次日拂晓,雨停风凉,晨雾漫巷。

光秃梧桐枝桠萧瑟悬空,穿巷冷风扫过青石板路,带着深秋彻骨的凉。

赵铁生推开卷帘门,铁皮哗啦震响,破晓天光涌入空荡店面。

石阶上,一道身影静静端坐许久。

宋佳音一身黑色棉袄,马尾束得利落紧绷,身姿清瘦挺拔。手里一杯豆浆静置良久,早已凉透,她却浑然未觉。

见他出门,她即刻起身,眼神无比坚定。

“赵老板。”

“宋队长。”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没有铺垫,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开口:

“我决定了。即刻动身,奔赴金三角。”

赵铁生凝望着她,嗓音低沉:“你的伤,刚好。”

“不碍事。”宋佳音摇头,眼底是压了二十年的决绝,“拖不起,也等不起。我爸在里面,铁军也在里面,多等一天,就多一分凶险。”

赵铁生没有再劝。

他转身进店,开灯、燃灶、沸汤,熟悉的烟火缓缓升腾,稍稍压散晨间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