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暗流涌动第六十八章:雨夜赠照,万般孤寒有人懂
雨夜的寒意,是顺着门缝一点点渗进后厨的。
面馆早已打烊,整间店面落尽白日烟火。灶台擦得雪亮,锅碗沥干归位,四下干干净净,却也空空落落。
一整天强撑着平静、压着滔天怒意的赵铁生,终于卸去所有伪装。
他独自坐在后厨旧木椅上,周身寂静无声,只剩窗外雨珠砸在铁皮棚顶的噼啪脆响,密密麻麻,像无人倾听的碎念。
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老旧军牌,冰凉的金属纹路磨着掌心。
赵铁军。
这三个字,他念了二十余年,盼了二十余年,愧疚了二十余年。
素未谋面,日夜入梦。
他活在市井烟火里安稳度日,他的儿子,却远在万里之外的炼狱丛林,孤身扛着所有人的清白与正义。
人间烟火暖他身,无人慰他半生孤。
就在这份沉得让人窒息的死寂里,前厅紧闭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股刺骨冷风猛地灌进来,卷起桌角闲置的纸质菜单,哗哗翻动两页,又缓缓落定。
赵铁生抬眸。
雨夜昏黑的巷口光影里,宋佳音立在门口。
一身黑色棉袄被雨水彻底打透,发丝湿漉漉贴在脸颊,水珠顺着下颌不断滚落。
分不清是漫天冷雨,还是她隐忍已久的泪。
她没有撑伞,就这么一步一步,冒着整夜大雨,走到了他的门前。
“赵老板。”
她的声音很轻,被雨声衬得格外沙哑。
赵铁生微微一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轻声应道:“宋队长?这么晚了,雨这么大,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繁复的借口。
她看穿了他所有的强装镇定,看懂了他雨夜暴怒之后、无人看见的崩溃。
整条老街,所有人都等着他庇护、等着他撑腰、等着他撑住局面。
唯独她,想来问问他累不累,想来陪一陪孤身扛黑的他。
宋佳音抬脚进门,任由夜风裹挟冷雨落在肩头,径直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两人隔着一张老旧木桌,静静相对。
无人开口,无人打破沉默。
窗外雨声连绵,敲打着整片寂静老街,也敲打着两人各自压在心底的执念与风霜。
良久,宋佳音抬手,从贴身的棉袄内袋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张塑封照片。
纸张平整干净,被她妥帖珍藏许久,不带一丝褶皱。
她轻轻将照片推到赵铁生面前。
“你看看。”
赵铁生垂眸,视线落上去的瞬间,整个人骤然僵住。
照片底色庄重肃穆。
年轻的少年一身笔挺军装,身姿挺拔,立于鲜红国徽之下。眉眼干净凌厉,唇角扬起一抹坦荡明亮的笑,意气风发,少年无双。
是他的儿子。
是他从未亲眼见过、日日思念、在绝境里孤身守义的赵铁军。
二十余年的牵挂、愧疚、思念、亏欠,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赵铁生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连呼吸都骤然发紧。
他抬眼看向宋佳音,嗓音干涩得不成样子:“这张照片……你从哪得来的?”
“张局长私藏的存档。”宋佳音轻声解释,“是铁军刚入队时的正装照,唯一一张留存的正面影像。这么多年,一直被妥善存着,没对外示人。”
一句话落地,滚烫的热泪瞬间砸落在照片边角。
赵铁生没有抬手去擦。
任由泪水汹涌滑落,打湿眼底,浸湿面颊。
他隐忍半生,怒过、恨过、扛过、忍过,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脆弱。
他无数次想象儿子的模样,无数次在梦里拼凑少年的轮廓。
今日终得一见,原来他的孩子,这般正直、这般坦荡、这般勇敢。
原来那片黑暗炼狱里苦苦支撑的,是这样干净赤诚的少年。
宋佳音默默抽了一张纸巾,递到他手里,语气温柔得近乎轻柔:“别憋着。没人看着,不用硬撑。”
赵铁生接过纸巾,死死捂住眼底,肩头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