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屏踏出御书房的那一刻,脸上的从容笑容瞬间消失。
她太了解刘禅了。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嘴上说着信任,眼神里却写满了猜忌。黄皓不过是个传声筒,真正起疑心的,是刘禅自己。
“关夫人慢走。”
黄皓追了出来,脸上堆着谦卑的笑。
银屏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黄公公还有事?”
“关夫人误会了,”黄皓躬身道,“陛下让臣送送夫人。夫人难得回京,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臣。”
银屏冷笑一声:“黄公公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有句话想提醒公公——刘封在汉中掌兵多年,军中将领多是他的旧部。若他真有不臣之心,公公觉得,陛下还能安稳坐在这龙椅上?”
黄皓脸色一变:“夫人这是何意?”
“我的意思是,”银屏逼近一步,目光如刀,“刘封若想反,早就反了。他没反,是因为他对陛下有兄弟之情,对先帝有父子之义。公公在陛下身边进谗言,挑拨兄弟关系,就不怕哪天事情败露,死无葬身之地?”
黄皓额头冒出冷汗:“夫人言重了,臣对陛下一片忠心,绝无挑拨之意。”
“最好没有。”银屏转身离去,声音冷冷传来,“否则,我关银屏手中的刀,可不认人。”
黄皓站在原地,脸上的谦卑渐渐变成了阴鸷。
他咬着牙,低声自语:“关银屏……刘封……你们等着。”
银屏出宫后没有立刻离开成都,而是去了蒋琬的府邸。
蒋琬正在书房处理公文,听说关银屏来访,连忙迎了出来。
“关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银屏行了一礼:“蒋丞相客气了。我这次进京,是替刘封向陛下述职,顺道来看看丞相。”
蒋琬将她请进书房,屏退左右。
“夫人此行,怕是不太顺利吧?”蒋琬开门见山。
银屏叹了口气:“丞相慧眼。陛下的疑心越来越重了,黄皓那厮又在旁边煽风点火。我怕这样下去,迟早出事。”
蒋琬沉默片刻:“夫人所言极是。我多次劝谏陛下,要亲贤臣远小人,可陛下听不进去。黄皓善于揣摩圣意,陛下越来越倚重他。”
“丞相就没有办法?”
“有,”蒋琬苦笑,“但需要时间。黄皓现在圣眷正隆,贸然动他,只会打草惊蛇。我已在暗中布置,收集他的罪证。等时机成熟,一网打尽。”
银屏点头:“丞相深谋远虑,银屏佩服。不过刘封那边,还请丞相多费心。他性子直,不会讨好卖乖,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蒋琬笑道:“夫人放心,刘封是国之栋梁,我岂会让他受委屈?倒是夫人,这次进京,可有什么收获?”
银屏想了想:“陛下虽然嘴上说信任刘封,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是存着疑虑。丞相,你说陛下到底在担心什么?”
蒋琬叹息一声:“担心什么?担心功高震主,担心尾大不掉,担心刘封有一天会取他而代之。这些担心,说起来荒唐,可在帝王心中,却是天大的事。”
“可刘封从未……”
“我知道,”蒋琬打断她,“夫人知道,我知道,朝中许多人都知道。可陛下不知道,或者说,他不愿意知道。帝王之心,深不可测啊。”
银屏沉默良久:“那依丞相之见,刘封该如何自处?”
“韬光养晦,低调行事。”蒋琬正色道,“让陛下知道,刘封没有野心,只想保境安民。另外,要多上书表忠,让陛下看到他的诚意。”
银屏点头:“我明白了。多谢丞相指点。”
离开蒋琬府邸,银屏又去拜访了几位老臣。张翼、廖化等人听说她来了,都热情接待。
这些人都是当年跟随诸葛亮北伐的老将,对刘封的为人和能力十分了解。他们纷纷表态,愿意在朝中为刘封说话,不让黄皓之流得逞。
银屏一一谢过,心中稍安。
成都城外,十里长亭。
银屏即将启程返回汉中,刘禅派使者送来许多赏赐,还有一封亲笔信。
银屏展开信件,刘禅的字迹工整而温和:
“嫂嫂一路平安。兄长在汉中辛苦了,朕心甚慰。前些时日听信谗言,多有误会,还请兄长见谅。朕与兄长手足情深,岂是外人所能离间?望兄长安心戍边,不必挂念朝中之事。”
银屏看完信,心中冷笑。
说得冠冕堂皇,可那句“听信谗言”就已经暴露了一切。若是真的信任,又怎么会轻易听信谗言?
她将信收好,翻身上马。
“回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