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银屏离开成都的那天,下着小雨。
她没有让任何人送行,只带着二十名亲卫,骑马出了北门。诸葛瞻本想送到城外,被她拦住了。
“瞻弟留步,朝中不能离了你。”关银屏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她生活了不到十天的城市,“替我转告董老大人,多谢他这几日的周旋。”
“嫂夫人放心。”诸葛瞻拱手一礼,“一路保重。”
关银屏点了点头,打马而去。
二十骑消失在雨幕中,马蹄声渐行渐远。
诸葛瞻站在城门口,看着那渐渐模糊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他知道,关银屏这一走,成都和汉中的裂痕就更深了。
那道裂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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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银屏走后第三天,一道旨意从成都发出,送往汉中。
不是召回刘封的旨意,而是责问诏。
诏书措辞严厉,列出了刘封三大罪状:
其一,拥兵自重,久不归京,违抗边将述职之制。
其二,私扩兵马,擅自屯田,不报朝廷。
其三,结交朝臣,干预朝政,图谋不轨。
诏书的最后说:刘封若忠心为国,当速回京自辩。否则,以抗旨论。
这道诏书是黄皓亲自拟的,刘禅看完后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盖上了玉玺。
他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这不是要治刘封的罪,只是想让他回来解释清楚。
可他心里清楚,这道诏书一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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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中,大营。
刘封站在地图前,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桌上摆着那封从成都送来的诏书,火漆已经拆开,黄绸上密密麻麻的字像一把把刀,扎在他心上。
他不是没有心理准备。
从关银屏发回的密报来看,黄皓一定会有所动作。但他没想到,刘禅会下这么重的手。
三大罪状,每一条都可以要他的命。
“将军,姜将军来了。”亲卫在门口禀报。
“让他进来。”
姜维大步走进来,身上还穿着甲胄。他也是刚收到消息,从陇西赶回来的。
“将军,诏书的事我听说了。”姜维走到桌前,拿起诏书看了一遍,脸色铁青,“这分明是黄皓的构陷!将军在汉中这些年,哪一件不是为了大汉?”
刘封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这种平静让姜维心里发毛。他跟随刘封十几年,太了解这个人了——越是平静,说明事情越严重。
“伯约,你说,我该不该回去?”刘封问。
姜维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
说不回去,那是抗旨。说回去,那是送死。
“将军,陛下不会真的——”姜维的声音有些干涩。
“会。”刘封打断了他,“伯约,你不了解陛下。他是个耳根子软的人,谁在他耳边说得多,他就信谁。黄皓跟他说了十几年,我在汉中待了十几年,你觉得他会信谁?”
姜维沉默了。
“何况,”刘封苦笑一声,“我本来就不是他的亲兄弟。一个义兄,手握重兵,坐镇一方。换了你是皇帝,你怕不怕?”
姜维无法反驳。
这是人之常情,跟信不信任没关系。
“那将军打算怎么办?”姜维问。
刘封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桌前,拿起那个青铜打火机,在手里慢慢转动。
火光在指间跳跃,映在他脸上,那道左颊的伤疤显得格外清晰。
“伯约,你相信吗,我做过一个梦。”刘封忽然说。
“什么梦?”
“我梦见,如果我没有救关将军,大汉会在四十三年后灭亡。陛下会投降,太子会殉国,丞相的儿子会战死。”刘封的声音很低,“而我,会在二十年前就被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