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压在炕席下的,换到灶房米缸后头。
无名小格里只放普通样袋和一张空纸包。
周小满问:“桂芝婶子,这是不是空城?”
孙桂芝皱眉。
“啥空城?”
周小满忙改口。
“就是里头没要紧东西。”
孙桂芝把下巴一抬,没给他好脸。
“别学那些怪话。就写,无名小格照常上锁,敏感物另封。”
陈大力在旁边低头拨弄灰盘。
前世那些花哨名词,在这年头不值钱。孙桂芝这话土,可对。
别让人知道你换了啥。
只让人看见你还守着。
夜里,程家早早熄了正屋灯。
院里只留门棚角落一盏小油灯,灯芯压得低,光黄豆粒大小。
风从晒场那边吹来,带着干木耳和煤灰混在一起的味。
灶房里的火也压小了。
晓梅带着晓兰守在里屋,不让几个小的乱跑。
程老蔫抱着柴刀坐在灶门边,嘴上说不怕,膝盖却一直抖。
孙桂芝把他那点小动作逮个正着,低声骂:“瞅你那点出息。坐稳,别把柴刀掉脚面上。”
程老蔫立刻把腿按住。
程晓菊躲在门棚后,手里攥着笔,心跳快得像小兔乱撞。
周小满坐在她旁边,抱着竹牌本。
赵兰在院墙阴影里。
孙桂芝坐在正屋门边,手边放着一根擀面杖。
陈大力蹲在灶房门口,像打盹。
其实他的耳朵一直听着院外。
亥时刚过,院门外响起轻轻两下敲门声。
笃。
笃。
程晓菊手一抖,差点把笔掉地上。
孙桂芝没出声。
外头有人压着嗓子喊:“程家嫂子,供销点修柜锁的。老会计让俺来看看新锁。”
程晓菊立刻低头记。
供销点修柜锁。
老会计让来。
孙桂芝仍不应。
外头又喊:“嫂子,白天人多,不方便说。你开个门,俺就瞅一眼。”
孙桂芝眼神冷得像霜。
开门?
明门棚规矩立了这么久,夜里开门让不明不白的人看锁,那才是活腻歪。
陈大力打了个哈欠,故意用含糊的声音说:“娘,谁啊?”
孙桂芝骂:“睡你的。”
外头人又试探着说:“嫂子,俺真是修柜锁的。你家锁要是不看,回头卡了可别赖供销点。”
孙桂芝嗓门不高,却硬得很。
“夜里不办供销点的事。明天白天从明门棚递话。”
外头人安静了片刻。
随后,院门缝底下,有一小截细东西探进来。
像铁丝。
它在门缝边轻轻拨了拨。
再往里,脚尖就碰到了那根细麻绳。
啪嗒。
半片旧瓦落地,声音不大,却在夜里格外清楚。
外头人猛地收手。
赵兰已经从墙影里冲出去。
“站住!”
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陈大力也动了。
他没有往门外追,只伸手一把扶住差点站起来的孙桂芝。
“娘,别出去。”
孙桂芝被他握住胳膊,心里一震。
那手稳得要命。
外头万一有第二个人,女人追出去才危险。
她咬牙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