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会计那句“修柜锁方便”,在程家门棚里压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陈大力就蹲在防潮间门口,捧着一小撮灶灰看。
程晓菊过来时,差点踩到他脚。
“大力哥,你嘎哈呢?”
陈大力抬头,一脸认真。
“喂锁。”
程晓菊愣住。
“喂啥?”
“新锁也会饿。喂点灰,看谁偷吃。”
程晓菊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噗嗤笑出来。
孙桂芝掀开灶房门帘,手里还拿着笤帚。
“一大早你又整啥幺蛾子?”
陈大力把灰盘往身后藏。
“娘,新锁饿。”
“锁饿个屁。”
孙桂芝骂得响,眼神却落在灰盘上。
赵兰正好进院,看见那小木盘,眼睛亮了。
“灰盘?”
陈大力把草绳在指头上绕了一圈。
“踩一脚就脏。”
孙桂芝这才明白。
这傻子不是胡闹。
他要在防潮间门口留脚印。
赵兰走近看,低声说:“灰别铺厚。厚了人一看就知道。薄薄一层,脚尖一蹭就够。”
陈大力点头。
“俺还拴绳。”
他从怀里掏出一截麻绳。
绳子细,拴在门棚侧边木柱上,另一头绕到防潮间门槛旁,系了半片旧瓦。
谁夜里伸手摸门,脚一带,瓦片就响。
程晓菊看得眼睛发亮。
“这也能行?”
孙桂芝一把拍她后脑勺。
“你别到处说。”
“我不说。”
程晓菊忙捂嘴。
赵兰又检查了一遍绳结。
“瓦片别挂太高。高了响声大,人还没进院就知道露了。低一点,像是脚碰倒杂物。”
陈大力立刻把绳子往下挪。
“像俺乱放的。”
孙桂芝冷哼。
“你平时乱放的还少啊?这倒不用装。”
程晓菊又想笑,被孙桂芝一眼瞪回去。
周小满抱着记录本出来,看到陈大力又往门缝边压木片。
“这又是啥?”
陈大力说:“木片困了,躺地上。”
赵兰蹲下看。
木片压在软土上,边缘撒了点细灰。有人踩过,木片会歪,软土会留下受力方向。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这土法子,不比派出所差。”
陈大力立刻挠头。
“俺瞎玩。”
孙桂芝看了赵兰一眼。
赵兰会意,没再夸。
程家院里人多嘴杂,傻子的胡闹可以传出去,精明不能传出去。
白天照旧审样。
孙桂芝故意在送样人面前骂陈大力。
“死傻子,拿灰往门口撒,埋汰不埋汰?再整,老娘抽你。”
陈大力抱着木耳袋往旁边躲。
“俺怕锁饿。”
送样的两个汉子哈哈笑。
“傻大力还真是虎了吧唧的。”
孙桂芝脸上没半点笑。
“虎也比偷摸伸手强。”
那俩汉子笑声一顿,又赶紧低头看样。
赵兰在门棚后头轻轻点头。
孙桂芝这句话,看似骂大力,实际是在放风。
程家知道有人伸手,但不说破。
急的人,今晚可能还会来。
傍晚,孙桂芝把旧锁封包换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