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绯衣咬着唇,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汪海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蹲下身,与沈绯衣平视,近得能看清她眼底那根根分明的血丝。
“奇怪。”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困惑,“你不惜暴露身份来救他,如今本侯要杀他,你反倒不管不顾了?”
沈绯衣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
“不对。”汪海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忽然停住,转头看向悬于飞檐之上的洛清商,“师尊,您怎么看?”
洛清商负手立于月光中,白衣如雪,长发在夜风中轻轻翻卷,那双清冷的眸子俯视着跪地的沈绯衣,沉默了片刻。
“她们之间有血脉联系。”
“血脉联系?”他站起身,抚掌而笑,“原来是母子啊。沈姑娘,你这儿子今年十九,你看着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保养得可真好。没想到沈姑娘年纪轻轻,孩子就已经这么大了。”
“够了!”
沈绯衣猛地转过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怒意。
“苏晓是我的外甥!”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汪海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原来是小姨。”他蹲下身,与沈绯衣平视,语气忽然变得促狭起来,“沈姑娘,那你外甥有没有女票过你呢?”
沈绯衣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那双眸子里翻涌着杀意与屈辱,猛地爆发出一声尖锐的怒喝
“汪海!”
这一声喊得声嘶力竭,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惊起了不远处屋檐下栖息的乌鸦,扑棱棱飞向夜空。
汪海捂着耳朵后退半步,等她喊完了才放下手,不紧不慢地开口。
“渍渍,生气了?可是你能奈我何?”他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语气却渐渐冷了下来,“沈姑娘,本侯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背后的势力是谁?说出来,本侯可以放你和你外甥一马。不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苏晓,昏死过去的人还在无意识地抽搐,那只被踩碎的手腕已经肿得像馒头,青紫发黑。
“本侯就让他惨死在你面前。”
沈绯衣的胸膛剧烈起伏,攥紧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她死死盯着汪海,那双眸子里翻涌着怒火与挣扎。
沉默了很久。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眸子里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你杀吧。”
汪海微微一怔。
沈绯衣的声音沙哑,却一个字比一个字清晰:“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汪海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副惯常的嬉笑已经收敛,眼底浮现出一丝认真。
“这么忠诚?”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沈绯衣说,“看来问题比本侯想象的严重得多。”
他蹲下身,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青铜纹路在月光下亮起幽光,壶口对准沈绯衣。
沈绯衣没有挣扎。
她跪在原地,绯红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拂动,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倒映着炼妖壶的青光,一片平静。
壶口青光暴涨,沈绯衣的身影化作一道绯红色的流光,没入壶中。
炼妖壶震颤了几下,壶身的青铜纹路微微发烫,片刻后恢复平静,古朴而沉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汪海收起炼妖壶,转身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苏晓,抬脚将他的身体踢进壶口,青光一闪,巷子里便只剩一地狼藉和几滩干涸的血迹。
他拍了拍衣袍,抬头望向飞檐上那道素白身影,拱手一礼。
“师尊,这次真是多谢你了!今夜若不是您及时赶到,弟子怕是要栽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洛清商从飞檐上飘然落下,白衣在月光中翻卷如云。
她在汪海面前站定,垂眸看着他,那张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倒是知道怕。”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
袖袍轻拂,一枚温润的玉符从袖中飞出,落在汪海掌心。
玉符不过拇指大小,通体莹白,触手生温,表面刻着繁复的星图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
“有事可直接找我。”洛清商的声音依旧清冷,语气却比方才柔和了几分,“输入灵气即可,不要捏碎。”
汪海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玉符,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缓缓勾起。
“师尊,您这是……”
“闭嘴。”洛清商转过身去,白衣在夜风中翻卷,长发如瀑般垂落腰际,“回你的侯府去,少在这里惹事。”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月光中。
周天星辰齐齐一暗,又恢复了往日的明灭。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巷子里只剩汪海一人,和满地的绯红花瓣。
汪海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温润的玉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师尊果然还是面冷心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