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在一间老屋前停下,敲门。三长两短。门开了条缝,里面是个中年男人,瘦,黑,眼神警惕。
“老黄,人带来了。”老头说。
老黄打量陈凡,侧身:“进来。”
陈凡跟着进去。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空气里有股霉味,还有灰尘味。屋里堆满了东西:破家具,旧箱子,瓶瓶罐罐,还有一些用布盖着的大家伙。
“东西在哪儿?”陈凡问。
“别急,先看看这个。”老黄从角落里拿出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枚铜钱。
陈凡拿起一看,是“袁大头”,民国时期的银元,品相不错,但不算稀罕。他在县城也收过。
“多少钱?”陈凡问。
“一枚三十,不还价。”老黄说。
“贵了,二十。”陈凡说。在县城,这种银元一枚能卖二十五左右,但在深圳,价格可能高些。
“二十五,最低了。”老黄说。
“行,要五枚。”陈凡付了钱,把银元收好。
“再看看这个。”老黄又拿出个瓷瓶,青花,画着山水,但釉色暗,画工粗,是民国的民窑货,不值钱。
陈凡看了,摇头:“这个不要。”
“不要?”老黄皱眉,“这可是老东西,清代的。”
“民国仿清的,不值钱。”陈凡说。
老黄盯着陈凡看了几秒,笑了:“行家啊。那好,给你看真东西。”
他走到屋子最里面,掀开一块帆布。底下是几件大件: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一个条案,还有几个箱子。家具都是老红木的,雕花精美,但蒙着厚厚的灰,看不清细节。
陈凡走近看。八仙桌是清中期的,做工不错,但有一条腿裂了,得修。太师椅是配套的,但坐板破了。条案是明式的,楠木的,但案面有裂痕。箱子是樟木的,雕着花鸟,但锁坏了。
东西都是老货,但品相差,修复成本高。在深圳这种地方,不好卖。
“这些,你想卖多少?”陈凡问。
“打包,五千。”老黄说。
“贵了。”陈凡摇头,“桌子裂了,椅子破了,案子有裂,箱子坏锁。修复得花大价钱。两千,最多。”
“两千?”老黄笑了,“你当这是破烂?这可是正经老家具,从老宅子里拆出来的。三千,最低了。”
“两千五,行就行,不行算了。”陈凡说。
老黄犹豫了一下,咬牙:“行,两千五。但得现金,现在就要。”
“现金有,但东西我得先看仔细。”陈凡说。
他一件一件仔细看。看桌子底下,看椅子背面,看案子榫卯,看箱子内壁。都是老货,没问题。但当他掀起条案,看案底时,手一顿。
案底有个暗格。
很隐蔽,在案腿内侧,有个小小的凹陷,不仔细看看不见。陈凡用手一按,“咔”一声,暗格弹开了。
里面有个油布包。
老黄脸色一变,想阻止,但已经晚了。陈凡拿出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卷画,还有一个小木盒。
画是绢本的,很旧,但保存完好。陈凡小心展开一卷。是一幅山水,笔墨苍劲,意境深远。落款是“石涛”,钤印是“清湘老人”。
陈凡手抖了一下。石涛,清初四僧之一,真迹价值连城。但这幅,他不确定真假。
他又展开另一卷。是幅花鸟,工笔细腻,色彩艳丽。落款是“恽寿平”,清代画家,也是大家。
第三卷,是幅书法,行书,笔力雄健。落款是“王铎”,明末清初书法家。
陈凡心跳如鼓。这三幅字画,如果是真迹,每一幅都值几万甚至几十万。在1988年,也是了不得的宝贝。
他打开小木盒。里面是几块玉:一块白玉佩,雕着蟠龙;一块翡翠扳指,水头很好;还有几个玉坠,都是老工。
“这些……”陈凡看向老黄。
老黄脸色铁青:“这些东西,不卖。”
“不卖?”陈凡说,“东西在案子里,案子我买了,里面的东西,自然也是我的。”
“你……”老黄急了,“案子两千五,我卖了。但里面的东西,你得还我。”
“凭什么?”陈凡平静地说,“咱们谈的是家具的价格,没提里面的东西。现在东西在案子里,就是我买的。你要是不服,咱们可以找警察,找文物局,看看这些东西,来路正不正。”
老黄脸色变了又变。这些东西,来路肯定不正,要么是偷的,要么是盗墓的,要么是走私的。真闹到公安局,他吃不了兜着走。
“你……你想怎么样?”老黄压低声音。
“东西我要了,但价格,咱们得重谈。”陈凡说。
“重谈?怎么谈?”
“三幅字画,一块玉,我给你一万。”陈凡说。
“一万?”老黄瞪大眼睛,“你疯了?这些东西,值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