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烟雨扬州查死因

第二页附着一张图,画着尸体的摆放位置。

六具尸体围成一个圆圈,头朝内,脚朝外,每具尸体的嘴都被撑开,里面塞着一颗白色的珠子。

不是珍珠,是骨珠。

用鱼骨磨成的珠子,表面光滑,在烛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骨珠。

吞珠。

鲛人泪。

上官楼把案卷合上抬起头看着萧烟。

“沈七娘在扬州?”

“七娘的家乡在扬州。她父亲是漕运上的老船工,在‘明珠号’上干了二十年。这一次死的六个人里,有她父亲。”

上官楼的手指在案卷上停了一下。

沈七娘的父亲死了,死在“明珠号”上,嘴里塞着一颗骨珠,跟其他五个人一样,被摆成吞珠的形状。

她不知道沈七娘有没有收到消息,不知道她有没有哭。

沈七娘从来不哭,她只会把刀擦得更亮,骑得更快,杀得更狠。

萧烟把案卷收进袖中。

“明天一早出发。”

“我也去。”

萧烟看着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转身回了正房。

扬州在长安以东两千多里。

走水路沿汴水、淮河、邗沟,顺流而下,半个月能到。

走陆路经过河南道、淮南道,快马加鞭,也要二十天。

萧烟选了水路,从长安坐船到汴州,从汴州换船到扬州。

船上走得慢,但省力气,能在路上把案卷看透。

上官楼上了船站在船头看着岸上。

长安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城墙、城楼、城门,一点一点地被暮色吞没。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岸上的人变成了一个一个的小点,小点变成了一个一个的墨渍,墨渍消失了。

她转过身走进船舱。

船舱不大,两间房,一间是萧烟的,一间是她的。

沈七娘没有跟来,她先走了,骑马去的。

她的马比船快,她比萧烟急。

她的父亲死了,她不能等。

船在汴水上走了五天。

两岸的风景从关中平原变成了中原大地,从中原大地变成了淮北平原。

麦田一望无际,绿油油的,风吹过来麦浪翻滚。

农夫在田里劳作,弯着腰,手里的锄头一起一落。

上官楼坐在船头看着那些农夫。

她想起师父孟知远,想起师父在药庐后面的山坡上种草药,弯着腰,手里的小锄头一起一落,把她认错的草药连根拔起扔到一边。

师父说草药认错了会死人,认错一味药,开错一张方,治死一条命。

她没有认错过药,因为她不敢。

萧烟从船舱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案卷,翻开,放在两个人之间的船板上。

“沈七娘的父亲叫沈大江,在漕运上干了二十年。‘明珠号’这次押运的珍珠是南海进贡的,一共十二颗,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圆润光滑,价值连城。珍珠在,‘明珠号’出了事,珍珠不见了。”

“珍珠是被谁偷的?”

“不知道。但船上的六个人都死了,死因不是刀伤、不是钝器、不是中毒。”

萧烟翻到验尸报告那一页。

“扬州仵作验过尸,六个人都没有外伤,口鼻内没有烟灰,不是烧死的;肺部没有积水,不是淹死的;胃内容物无毒物反应,不是毒死的。死因不明。”

“死因不明?”

上官楼皱了一下眉。

“六个人,六种死法,还是六个人都是同一种死法,但找不到死因?”

“同一种死法,找不到死因。”

上官楼把验尸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六个人的身高、体重、年龄、性别都不一样,死状却一模一样。

面色红润,嘴角微翘,双眼半睁,表情安详,像睡着了一样。

跟贵妃的死法不一样,贵妃是汞中毒,面色红润但嘴唇发紫,指甲发黑。

这六个人嘴唇是红的,指甲是粉的,不像中毒。

“到了扬州,我要重新验尸。”

萧烟点了点头。

船到汴州的时候,阿九在码头上等着。

他比他们早到了一天,租了一条更大的船,船上装了马。

从汴州到扬州走水路要经过淮河和邗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