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董厥毫不客气地说,“刘封守汉中,北拒曹魏,西联羌胡,保大汉北疆十余年平安。这样的功劳,难道还抵不过一条规矩?”
刘禅被噎住了。
“老大人此言差矣。”黄皓忍不住开口,“正因为刘封功劳大,陛下才要召他回京褒奖,这是恩宠,不是责难。”
“恩宠?”诸葛瞻冷笑一声,“黄侍中,你可敢对天发誓,这道旨意是你的主意,不是陛下的本意?”
黄皓脸色一变:“诸葛侍中,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诸葛瞻盯着他,“你在陛下面前进谗言,离间皇室骨肉,其心可诛!”
“够了!”刘禅猛地一拍案几,脸色铁青,“朕面前,你们吵什么?”
殿内安静下来。
刘禅喘了几口气,目光在董厥和诸葛瞻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黄皓身上。
“黄皓,你先退下。”
黄皓脸色一僵,不敢违抗,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刘禅、董厥和诸葛瞻三人。
“老大人,你跟朕说实话。”刘禅的声音低了下来,“刘封他……到底有没有异心?”
这个问题,董厥没法回答。
他不敢说刘封没有异心,因为他不敢保证。他也不敢说刘封有异心,因为他没有证据。
“陛下,”董厥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老臣只问陛下一句话——刘封若要反,他早就反了。”
刘禅一怔。
“先帝驾崩时,陛下年幼,丞相初开府,朝局未稳。那时刘封在汉中,手握五万精兵,若他真的有异心,大可以举兵东下,以‘清君侧’为名,直取成都。”董厥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可他没这么做。”
“丞相五次北伐,刘封每次都出钱出粮出兵,从未打过折扣。丞相病逝五丈原,刘封率军接应,护送灵柩回成都。这些事,陛下都看在眼里。”
“这样的人,会谋反吗?”
刘禅沉默了。
他知道董厥说的都是事实。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害怕。一个没有异心的人都这么强大了,万一哪天他有了异心呢?
“老大人,朕不是怀疑刘封。”刘禅叹了口气,“朕只是想让他回京,见一面,说说话。这些年,朕跟他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董厥看着刘禅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犹豫和不安。
他知道,这道旨意已经拦不住了。
“陛下若执意要召刘封回京,老臣有一个请求。”董厥站起身,颤巍巍地行了一礼。
“老大人请讲。”
“请陛下在旨意中写明,允许刘封带亲兵入京。”
刘禅愣住了:“带亲兵?这是何意?”
“刘封是武将,身边离不开亲卫。”董厥说,“再者,带亲兵入京,也是给他一个心安。陛下待他以诚,他必报陛下以忠。”
刘禅想了想,点了点头。
“就依老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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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汉中。
刘封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标记。刘封坐在桌前,手里握着毛笔,却半天没有落笔。
他在写一道奏章。
不是述职奏章,而是一道关于朝政的奏章。他要直接向刘禅上书,陈述黄皓专权之害,劝谏刘禅亲贤臣、远小人。
这道奏章一旦送出去,就等于跟黄皓彻底撕破了脸。
可他必须写。
“将军,夜深了。”姜维推门进来,看见刘封还在写,轻声道,“明日再写也不迟。”
刘封摇摇头:“伯约,我等不了明天了。诸葛瞻的密信你也看了,陛下要召我回京述职。这道旨意已经在路上了,我必须抢在旨意到达之前,把奏章送到成都。”
“将军打算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