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开锁名单塞门缝,先问递名单的人

陈大力低头去抠门槛上的旧泥,没有再说。

半大小子并不难找。

晌午前,马红霞就在晒场后头把人带来了。那孩子姓韩,十三四岁,瘦得像抽条的高粱,手里还攥着半块硬糖。见了孙桂芝,眼圈先红了。

他不是坏孩子,至少还没学会把怕藏住。马红霞说,早上有人看见他在晒场边转悠,鞋底沾黑泥,问一句就慌了,糖也掉出来半截。

“俺没偷东西。”他急急道,“俺就塞纸。”

孙桂芝没吓他,只让他坐在门槛外的小板凳上,给了半碗热水。

“谁让你塞的?”

韩小子摇头:“俺没看清。他在供销点后院墙根等俺,帽子压得低,叫俺把纸塞进程家明门棚,说塞完给半块糖。”

“他说啥口音?”

“就咱这片口音。”韩小子捧着碗,手抖得水都洒出来,“声音不高,像怕人听见。”

赵兰问:“他手呢?”

韩小子想了想:“右手给俺纸和糖。左手在袖子里。俺以为他冷。”

程晓菊飞快记下,却仍写“孩子称”,不写断定。

周小满把黑泥样拿给他看:“他鞋底是不是这种泥?”

韩小子瞅了瞅,点头:“黑泥。俺还问他是不是刚从锅炉房那边来,他瞪了俺一眼。不是北坡黄泥,北坡泥干了发黄,他脚边掉的是黑渣。”

孙桂芝把名单纸往他面前一推:“你知道纸上写啥吗?”

“不知道。”韩小子快哭了,“他不让俺看。俺就想要糖。俺娘咳得厉害,俺弟馋糖,俺真没想害人。”

孙桂芝沉默片刻,没骂他。

她让程晓梅拿来一块玉米饼,递给韩小子:“糖留下,纸的事照实说。往后再有人让你往谁家门缝塞东西,你先去找大队干部。半块糖买不了你的名声。”

韩小子低头掉眼泪,连连点头。

等人被马红霞带走,明门棚里只剩程家几个人。

那张名单摊在瓷盘里,像一条晒干的蛇皮。上面的名字一个比一个显眼,显眼得让人不舒服。

孙桂芝没有立刻说话。她想起前些年村里丢过一只鸡,半张匿名条子就差点逼得两家打起来。后来鸡在草垛里闷死了,写条子的人却从头到尾没露面。那回她就记住了,没名没姓的纸,最会害有名有姓的人。

程晓菊把韩小子的口供另起一页,又在名单页边上压了红泥手印。孙桂芝让程晓梅把瓷盘端到防潮间门口,却没让她入内,仍由周小满封纸包。刚立下的规矩,越是遇上急事越不能乱。

程晓兰道:“这几个名字里,有两个会修锁,一个跟供销点有旧怨。要是咱昨夜急了,今天就会去找他们闹。”

“闹起来,真正递纸的人就能缩回去了。”许秋雨不知何时站到门口,她听完经过,脸色也沉,“还会让外头说程家仗着试点乱咬人。”

孙桂芝点头:“所以名单封存。名单上的人,先不问。”

程晓菊抬头:“那问谁?”

陈大力把削好的竹签放下,憨声道:“问递名单的人。”

屋里没人笑。

他看着那张纸,慢慢道:“别人把肉骨头扔门缝里,是想让狗追骨头。咱不是狗,咱问谁扔的。”

孙桂芝听见“狗”字,皱眉瞪他一眼,却没反驳。

程晓菊重新翻开记录本,在新页最上头写下五个字。

递名单的人。

周小满却没有立刻收纸。她把名单边角夹起来,对着昨日从旧账刮痕旁收下的蓝号纸灰轻轻一照。

纸边不平,像是从大张纸上急撕下来的。撕口处有一层极淡的蓝,寻常看不出,贴近灯光才像油印渗过的影。周小满用竹片碰了碰那层蓝,指尖没有沾色,说明不是新墨浮在表面,而是早就压进纸纹里的旧蓝。

她呼吸轻了一下。

“娘。”周小满抬头,“这纸边,有淡蓝油印。”

孙桂芝走近。

周小满把纸边和自己画下的旧锁柜账页蓝墨点放在一起:“像从旧接待样品纸边角撕下来的。不是普通信纸。”

陈大力眼里的憨光一下压住。

名单不是从天上掉来的。

它从旧接待那摞纸里撕下,又沾着供销点后院黑泥,被一个半大小子塞进程家门缝。

有人想让程家追开锁匠。

可纸边的淡蓝油印,反而把路重新指回了旧接待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