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的时间在这间狭小闷热的病房里被拉得无比漫长。
八月中旬的沈阳,秋老虎依然凶猛。
知了趴在窗外的梧桐树干上,叫声听着比月初时多了几分嘶哑。
毒辣的日头把柏油路面烤得发软,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似乎都被蒸腾得更浓烈了些。
林夏楠严格遵守医嘱静卧,只每天少量的散步。
这对于一个习惯了高强度连轴转的外科军医来说,无异于一种酷刑。
但她没有表现出半点急躁。
何秀芹变着法地给她做吃的。
小黄送来的那袋红糖和鸡蛋派上了大用场,每天一碗卧鸡蛋红糖水雷打不动。
病房里的收音机依然每天播报着灾区的救援进展。
这十天里,唐山转运来的伤员一批接着一批,只是重症截肢的比例慢慢降了下来,多是一些骨折和挤压伤后遗症的轻重伤员。
林夏楠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自动将那些嘈杂的声响过滤,只专注于小腹处那些微弱的动静。
下坠的隐痛感彻底消失了,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劲也慢慢平复。
常年的军事训练,身体素质确实好,只要静下来,恢复的速度惊人。
很快陈浩就派了人过来告诉林夏楠,侦察营每日上报,无人员伤亡。
只有几个战士被碎砖砸伤了胳膊腿,已经作为轻伤员转运到留守营中转站了。
从他们的口中得知,陆铮仍带队在震中搜救,但现在灾区通信依然困难,无线电台受天气和余震干扰极大,信号时断时续,暂时没办法联系到个人。
传话的人走后,林夏楠久久没有说话。
何秀芹在旁边听得半懂不懂,但“无人员伤亡”和“陆铮没事”这几个字她听得真切。
“小林,陆营长没得事,这下你总算能把心放回肚皮头了吧。”何秀芹抹着眼泪笑了起来。
林夏楠点点头,这就是真实的战地,没有那么多儿女情长可以跨越生死线传递。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卧床半个月,林夏楠来到妇产科复查。
走廊里的孕产妇依然很多,但秩序比之前好太多了。
林夏楠照例先去抽血。
王医生拿着那张薄薄的化验单,目光在几项关键数值上来回扫视。
足足过了一分钟,她终于放下单子,看着林夏楠,脸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基本稳住了。”王医生语气肯定,“各项指标都回升到了安全线以上。早孕反应减轻是好现象,你底子打得牢,最危险的那一关算是熬过去了。”
林夏楠笑着点点头:“谢谢王医生,那我现在可以恢复正常活动了吗?”
“可以下地,可以适当走动。”王医生把病历本递给她,“但还是那句话,绝对禁止劳累。不能提重物,不能跑跳。还有,你的情绪依然要保持平稳。灾区那边的事你现在帮不上忙,就不要去操那个心。安安心心把这头三个月养过去。”
林夏楠点头应下:“我记住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