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第一个窜了上去,双手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笑得见牙不见眼:“谢谢张局!祝局长新年步步高升,咱们经发局在您的带领下,明年肯定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在整个新区的局办里,那是所向披靡,睥睨天下!大伙说说,这一切是不是都归功于咱们伟大英明的张局!”
赵恒转过头看着张明远,含情脉脉夹杂着崇拜的做作眼神,看的张明远心里直发毛。
“张局,我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同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简单粗暴的拍马屁功夫,引得底下一阵哄笑。
“你小子,少给我整点套词儿,在工作上多上点心,行了,下去吧!”
“老孙!”
老孙头颤巍巍地走上前,接过信封,眼眶有些发红:“张局,我老孙在机关干了半辈子,以前总觉得混吃等死就完了。是您来了,才让我们觉得,干活儿有奔头,手里拿着这钱,心里踏实!谢谢局长!”
项目科科长刘广明上前领钱时,挺直了腰板,大声表态:“局长放心!初六一早我第一个到岗!谁要是敢在家里给我请假,躲懒,抱着老婆孩子躲清闲,我刘广明挨个收拾你们,尤其是项目科这几个鬼精鬼精的小猴崽子!”
大家排着队,有会说话的,吉祥话一套接着一套;有嘴笨的,涨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表达着感激。整个经发局,在这一张张薄薄的钞票面前,彻底完成了从“被动执行”到“主动卖命”的思想蜕变。
最后,作为局里资历最老的副局长刘学平,拿着红包,笑呵呵地做了个收尾:
“行了行了!大家伙儿拿了张局的大红包,回去都跟家里的‘一把手’交个实底!明年咱们经发局可是要打硬仗的!到时候谁要是敢因为家里的事儿耽误了工作,我老刘可不讲情面啊!祝大家新年快乐,阖家幸福!散会!”
……
下午两点。“煮海”茶楼三楼,私密性最好的“听涛”包厢。
茶室里烧着地暖,一炉极品沉香在黄铜香炉里缓缓燃烧,清幽的香气让人心神宁静。
张明远脱了大衣,穿着灰色的羊毛衫,静静地坐在茶海前。坐在他对面的,是寰宇公司的总经理,康佳。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张明远手指轻轻摩挲着紫砂茶杯的边缘,目光深邃。
三分钟后。
放在桌角的诺基亚手机震动了起来。
康佳拿起手机接通,只听了几句,便迅速挂断。他看向张明远,点了点头:
“远哥。来了!”
“去接一下。”张明远放下茶杯。
康佳立刻起身,拉开包厢门走了下去。
五分钟后,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门被推开,康佳侧着身子,引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张明远坐在椅子上,抬起眼皮,目光第一次落在这个电器市场的商业巨头身上。
甘守田大概四十五岁上下,穿着一件深棕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件质地极好的黑色羊绒休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他没有寻常暴发户身上挂满金链子、名表的土气,整个人透着南方生意人的精明与儒雅。特别是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温和中带着洞悉人情世故的老练。
刚一进门,甘守田看到茶海前还坐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明显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商务应酬。寰宇公司在算是本土的公司,旗下有汉邦地产等一系列公司,他在海珠市做电子代工,两家的业务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但甘守田这个人,骨子里带着老派商人的厚道和广结善缘的习惯。既然对方打听到了自己回乡过年,还郑重其事地递了拜帖,出于对本土企业的尊重,他还是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