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醉里挑灯

詹继瑞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笑容收了,眼睛眯了起来。

“你们让我师侄完不成任务,让我师弟受了伤——总得给个说法吧?”

空气一下子又紧了起来。欧阳克心头一跳,但面上不露分毫。他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道长明见。让令师侄完不成任务的,是他的师叔,可不是我们。要不是我们救下了杨老夫人和吴二公子,令师侄才真叫完不成任务呢。”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丝锐利,“至于令师弟,我们也是手下留了情的。”

詹继瑞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片刻后,他点了点头。“不错。欧阳公子只用了一条寻常毒蛇,没用白驼山的异种,确实是手下留情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好笑,“老道在路上遇到了罗致大。他被蛇咬了,吓得半死,说遇上了白驼山的高手,用的是见血封喉的奇毒。老道给他一看——就是条普通的草蛇,在路边随便抓的。”

欧阳克面不改色。他心里却暗暗捏了一把汗。那条蛇确实是随便抓的——韩小莹想出了用蛇退敌的法子,但他身上没带毒蛇,临时在草丛里抓了一条。幸亏是普通蛇,如果是白驼山养的异种,罗致大当场就死了,那麻烦就大了。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反而更强硬了几分。

“金丹宗知道就好。”

詹继瑞摇了摇头,笑了笑。“金丹宗领不领情,我不知道。反正老道不是来给罗致大出头的。他做出那种事,我已经废了他的武功,赶回武夷山了。”

欧阳克和韩小莹同时一怔。废了武功?他们看向詹继瑞,想从他脸上看出真假。詹继瑞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告诉他们没有说谎。韩小莹忍不住问了一句。

“道长不为罗道长出头,那所来为何?”

詹继瑞的目光转向船舱,深深地看了舱门一眼。那一眼很复杂——有审视,有感慨,有说不清的东西。他看了几息的功夫,才收回来。再回头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

“老道是听说,白驼山的少主是我教中人,所以来探探真假。”他手下做了一个手势——拇指和食指扣成一个圆,其余三指微张,像一朵半开的花。王实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巴张开,要叫出声。欧阳克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把他的惊叫堵了回去。王实呜呜了两声,不敢再动。

詹继瑞看着欧阳克,赞许地点了点头。“明教那面,你们不会有危险了。”他掌力一吐,王实的酒葫芦从他手里飞了出去,落在船板上。“咔”的一声,葫芦底嵌进了木板里,稳稳地立着,纹丝不动。葫芦旁边,多了一块令牌。黄铜铸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明”字,背面刻着一个“詹”字。

“罗致大走了,周无生已死。从现在起,你们拿着老道的令牌,一路向西。遇到明教的人,遇到金丹宗的人——”他看了欧阳克一眼,“只管行事。”欧阳克和韩小莹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周无生死了?他们还没有出手,周无生就死了?是詹继瑞杀的?还是明教自己清理的?詹继瑞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他把小舟在船边靠了靠,站起来,朝舱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好好把人送到蜀中吧。”

他没有等回答,小舟已经离了开去,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去。暮色中,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褴褛的道袍在风中飘着,像一个快要散架的稻草人。韩小莹蹲下来,看着嵌在船板里的酒葫芦,伸手拔了拔,纹丝不动。她又看了看那块令牌,黄铜的,沉甸甸的,上面还带着酒香。

欧阳克站在她旁边,看着江面上越来越远的小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明教。”他的声音很轻,“金丹宗的飞步判官,是明教的人。这江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韩小莹把令牌收进怀里。她看了一眼船舱的方向,杨老夫人没有出声,吴昕也没有哭。船继续向西,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味道。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山影在暮色中连成一片,像一道巨大的屏障,挡住了去路。

(第六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