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辛先生就寄这么一封旧词来,是什么意思啊?”
丘崈笑了一下,把信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他知道我与史公的事。怕我松懈,拿这旧词来鞭策我。”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感慨,“这词,是我们当年唱和过的。”
次子丘寿迈站在另一边,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他以为谁都像他那样不识时务?七十多岁的人了,还在江边吹风,也不怕着凉。”
丘崈没有理会次子,转头看着长子。“我让你做的事,做得如何了?”
丘寿隽拱手。“爹放心,儿已经备好了一支精兵,埋伏在江边要道。只要金兵敢来,突击之下,必败无疑。绝过不了大江。”
丘崈点了点头。“去吧。埋伏好,等我传信,给金人狠狠一击。”丘寿隽施了一礼,退了出去。
丘寿迈看着大哥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过头来,犹豫了一下。“爹,我们真要——”
“记住。”丘崈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高,但很重,“不管我们做什么,绝不能让金兵过江。连大江边都不能让他们到。”
丘寿迈凛然,抱拳应道:“孩儿记下了。”
丘崈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手指在泗州、盱眙、楚州的位置上点了一下。“我已下令,以集兵对战的名义,放弃泗州等地,向后收缩。”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例行公事,“你带一支暗队北上,带上范家三虎。凡是不退的,一律斩杀。记住,借用当地军马指挥的名头行事,不要沾上臭名。”
他转过身,看着次子,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另外,动手之前,往外放放消息。那些苍蝇一样烦人的江湖人,一听到消息就会赶去救援。到时候——一并铲除。”
丘寿迈心头一凛,但他没有多问。“那毕师叔那边——”
丘崈的脸色沉了下来。毕再遇,他的师弟。镇江三山派弟子,同门师兄弟。当年一起习武,一起从军,一起在抗金的战场上出生入死。后来他入了朝,毕再遇还在军中。他投靠了史弥远,毕再遇把他的事传了出去。从此,师兄弟反目。
“不用管他。”丘崈的声音冷了下来,“随他所为。”他转过身,背对着儿子,看着墙上那幅地图。地图上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他看了几十年,每一处都烂熟于心。
丘寿迈没有再问,施了一礼,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丘崈一个人。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落了一层霜。他又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会君难,别君易。草草不如人意……”
念到最后,他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放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夕阳照在他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不知道说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说。
(第六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