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北京饭店的宴会厅灯火通明。
三十多张大圆桌铺着白色台布,每桌摆着茅台酒、红葡萄酒、青岛啤酒和橘子汽水。
服务员穿着白色制服,袖口系着黑扣子,在餐桌之间穿梭,手里托着托盘,上边摞着十几碟冷盘。
王晓一屁股坐下,长出一口气:“今天累死我了。”
陈敏揉了揉小腿肚子,往椅背上一靠:“上午站了仨小时,下午又演出两个小时,我这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你这还算好的。”王晓歪头看了她一眼,“林远舟从早到晚都站得笔直,你看人家。”
陈敏转头看左边。
林远舟正低着头翻菜单,眼镜架在鼻梁上,一页一页翻得很慢。
他听见王晓点他名字,抬头推了推眼镜,挺了挺腰:“我可不累。”
“你就嘴硬。”王晓白了他一眼。
方晴从陈敏右边探过头来,马尾辫晃了一下:“他当然不累,他上午一直在跟苏联代表团聊天,坐边聊,又不是站。”
“方晴你少说两句。”林远舟把菜单合上,放回桌上。
刘晓慧坐在方晴旁边,圆脸红扑扑的,笑起来两个酒窝露出来。
“林远舟俄语好,人家找他聊天,那是看得起他。像我这种英语凑合俄语不会的,站那儿都没人搭理。”
“你英语凑合?”王晓乐了,“你在莫斯科跟美国代表团聊天,也就咱们南华人能听得懂你讲什么。你倒好,脸不红心不跳,还跟人家握了个手。”
“那怎么了?”刘晓慧理直气壮,“我手也握了,名片也换了,事儿没耽误。”
方晴捂着脸笑:“你还好意思说。人家美国小姑娘看着你胸口的南华徽章,问你千手观音怎么说,你咋回答的?”
“嘿嘿,就是翻译成一千只手的天使。”刘晓慧落落大方的回答道。
王晓端起桌上的汽水喝了一口,笑得呛住了,咳了好几声。
南华代表团坐在大厅中间,一左一右分别是苏国和美国代表。
东欧各国的桌子散在四周,大厅里人声鼎沸,乱的像一锅粥。
服务员开始上菜。
冷盘先上,桂花鸭、油鸡、虾籽冬笋、水晶肴肉、五香熏鱼、镇江肴肉,六小碟围成一圈,摆得整整齐齐。
桂花鸭切成薄片,皮黄肉白,油亮油亮的。水晶肴肉冻晶莹剔透,瘦肉粉嫩,肥而不腻。
陈敏夹了一块肴肉,沾了点镇江香醋,入口即化。
她转头对王晓说:“好吃,你尝尝。”王晓夹了一块,嚼了两下,一个劲的点头。
方晴夹了一片桂花鸭,鸭皮脆,鸭肉嫩,桂花的清香在嘴里散开,回味甘甜。
“这个桂花鸭做得地道,桂花酱的甜度刚刚好。”
冷盘还没撤,热菜就上来了。
服务员端着一个大瓷盘,盘子里卧着一条红烧鲤鱼,鱼身完整,酱红色的汤汁浇在上面,撒着翠绿的香菜。
鲤鱼是从郊区水库运来的,新鲜,肉质细嫩。
刘晓慧夹了一块鱼肉,蘸了蘸汤汁,说:“这鱼烧得地道,火候刚好,鱼肉一点都不老。”
“红烧鱼翅”用的是吕宋黄翅,整翅扒制,汤汁浓稠金黄,翅针软烂入味,入口即化。
这道菜在当时是国宴上的硬菜,平时吃不到。
方晴小声说:“这鱼翅发得真好,软糯不腥,汤底吊了不知道多久。”
林远舟舀了一勺,细细品了品,说了句“汤底清亮见底,是功夫菜”。
方晴转头问他:“你懂做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