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是被冻醒的。

山间露重,一身破旧衣裳不知不觉重了不少,浑身都透着股湿哒哒的水汽。

土坑就半人深,四面透风,啥铺盖御寒的物件都没有,角落先前那人待遇倒是比他稍微好点儿,腰间还有块看不出颜色的布。

大牛有些羡慕地看着睡得死沉的那人。想起昨夜冷的难熬,他厚着脸皮蹭到旁边这人身边问:“兄弟,夜里太冷,咱俩靠一块挤挤取暖呗。”

那人非但没有同意还从一个角挪到了另一个角,他一凑,对方就挪一回。

实在没辙,大牛只能孤零零蜷在坑里凑合睡觉。

头顶的天还是黑沉沉的,四处漆黑一片,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自打回了村里后,都是按时吃饭,好久没这样饿过了。

大牛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挎包,一手黏糊。

这才后知后觉那人为啥这么嫌弃这么避着自己。

他身上脸上还全是马粪,这谁见了不绕道走,若非这人只能待坑里,大牛估摸他早就捏着鼻子跑出二里地了。

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臭着人家了。

认真把散落的马粪拢起,重新把腰间的迷彩挎包遮掩好,大牛这才撑着地从坑里站起来,外头守着的黑衣护卫立马警醒,唰地抽出半截短刀:“老实点待着!”

大牛连忙弯腰赔笑:“大哥您别发火,我实在饿极了,您能不能行个方便,前些日子山里下过雨,林子里长了不少野菇。你要不让我去摘些回来垫垫肚子?也给其他大哥加个鲜汤?”

缩在角落的那人手指轻轻动了下,又是一个自寻死路的蠢货。

那黑衣护卫收了刀子,沉默了片刻,“你等着。”

大牛看不清外头,只听见极轻的脚步声离开又回来,随后响起那护卫的声音:“走吧,我跟你去,多摘点。”

大牛熟门熟路扎进林子,手上用树叶汁液擦洗了一道,还拿了个筐。

先前过来的路上他就瞅见不少雷窝子,这会正好去摘。

他专挑没开伞的嫩菇子满满装了一筐。

“大哥,我好了,这是雷窝子,可香了。”

那护卫也不说话,只接过竹筐,抬起一脚又把大牛撵回土坑,鞋底还用树叶刮了刮。

坑底那人好不容易呼吸了两口清新空气鼻间又被臭气塞满,只能默默往远处挪了挪。这小子怕是活不了多久了,想用毒蘑菇这招,也不想想这帮人能进山驻扎会不带认识山野菇子的人?

“老五,来看看这些菇子。”那捏着竹筐的护卫进了营地叫来一人。

“咋了二哥,又一个自作聪明的乡下贱民?”

“嗯。”

“这些贱民也真是妄想,以为就他们认识,就他们分得清有毒没毒吗?”老五摇了摇头,接过竹筐去里头挑拣清洗。

送菇子来的护卫没说话,只是取下腰间的刀在石头上慢慢磨着。

叫做老五的护卫把菇子都洗干净后惊讶地发现这些菇不仅没毒还个顶个都是上好的最嫩的鲜蘑,一下愣了。

这人到底是缺心眼还是胆小到不敢有任何反抗?还是憋着别的主意?

他再仔细翻了一遍,朝身后的黑衣护卫摇摇头。

十几颗被煮得发白的菇子带着热气扔进土坑,骨碌碌滚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