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热浪裹挟着滚滚浊气,炙烤着城中村的每一寸土地。供水点的人群依旧嘈杂喧嚣,水桶碰撞的脆响、邻里抱怨的吐槽、孩童燥热的哭闹交织在一起,满是市井的烦躁与窘迫。唯独立在人群外侧的僧人,一身素净僧袍不染尘埃,神情恬淡悲悯,与周遭慌乱焦灼的氛围格格不入,更添了几分世外高人的神秘感。
张二郎攥着手里的塑料水桶,心口怦怦直跳。连日停水断水的憋屈、高温酷暑的煎熬、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困顿,在听到僧人可以开坛引雨的那一刻,尽数化作了滚烫的希望。他活了二十四年,一辈子本本分分、踏实做人,信奉善有善报、诚心感天,从来不信世间有人会披着慈悲的皮囊行欺诈之事。在他朴素的认知里,出家人不打诳语,修行之人心怀苍生,眼前这位气度不凡、谈吐通透的高僧,定然是真心渡厄救苦。
周围排队接水的邻里,也渐渐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几个搬着小板凳等候的阿姨,常年迷信祈福消灾,见有僧人驻足谈法事,顿时来了兴致,纷纷探头观望,低声议论。
“这是哪里来的师傅?看着好正派啊!”
“听说是云游的高僧,能做法求雨!”
“那可太好了!再不下雨、不来水,我们日子真没法过了!”
众人的议论声,无形之中给张二郎的信任又添了一层砝码。大家都心怀期盼,无人质疑真伪,这份集体的期许,让他更加笃定,自己遇上的是真善人、真机缘。
僧人目光淡淡扫过围观的人群,并未借机大肆宣扬,招揽众人供奉,反而微微抬手,示意周遭嘈杂人群安静。他这份不骄不躁、不慕热闹的姿态,更是让人心生敬重。待周遭议论声渐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平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诸位施主无需心急,亦不必过度期盼。天道轮回,气运流转,法事可破浊阻、引水气,却终究依托一个‘诚’字。众生杂念太多、怨怼太盛,便是最大的阻碍。方才我观这位小哥,心性纯粹、忠厚赤诚,无贪念、无恶念,是整片区域里,最能承接天道福气、稳住法事气场的人。”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二郎身上。
张二郎骤然被众人注视,顿时有些局促窘迫,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摆手:“师傅说笑了,我就是个普通人,不懂什么气运福气,只要能帮大家求来雨水,我做什么都愿意。”
他性子憨厚,最受不得夸奖,更不懂人心算计。他只当僧人是真心夸赞自己心性良善,全然不知这番话,是骗子精准拿捏人心的第一步。
先捧人,再设局。
抬高张二郎的品性,便是抬高后续供奉的“诚心”价值,让他心甘情愿付出,也让旁人无从劝阻。
僧人微微摇头,神色愈发郑重,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贫僧绝非客套夸赞。世人皆求顺遂,却多心有杂念,或怨天尤人,或斤斤计较,心念杂乱,便触不通天道。唯独你,身处困顿却心存良善,待人宽厚、遇事忍让,这般纯粹心性,百里难寻。由你代为牵头供奉、承接法事气运,这场引雨渡厄的法事,才能事半功倍,灵气不散、祈福必应。”
这番话层层铺垫,有理有据,听得围观众人连连点头,看向张二郎的眼神也满是认可。张二郎心底更是又感动又郑重,只觉得自己肩负了一桩善事,一股朴实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他从小无依无靠,没人夸赞,没人认可,常年默默吃苦、埋头干活,早已习惯了平凡无闻。如今被一位得道高僧当众赞许心性纯良、可承天道福气,心底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与荣耀。
“师傅既然这么信我,我一定不负所托!”张二郎语气格外诚恳,眼神坚定,“您只管安排法事,我来牵头,诚心绝对够!”
僧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无人察觉,面上依旧是悲悯淡然的神色,缓缓接续话语,将陷阱一步步铺展完整。
“施主有这份善心,便是一方百姓的福气。只是方才所言不虚,逆天改运、破旱引雨,乃是逆转地缘气场的大事。寻常祈福只需心意即可,可这种渡厄法事,需要以诚心功德资粮,稳固阵法根基。我修行多年,本可自行扛下业障损耗,只是近日修为损耗未复,若是没有功德供奉加持,强行开坛,不仅法事无效,我自身也会被浊气反噬,折损数年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