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青木门山门,山风凛冽,万籁俱寂。
满堂修士跪拜在地,无人抬头,无人敢言。
方才圣女字字诛心的剖白,如天光破暗,彻底击碎了他们数百年的自我标榜与正道虚妄。
他们世代居于仙山,身着道袍,口诵善言,受万民香火供奉,久而久之,便真的以为自己身属光明、心无龌龊,是护佑一方的正道清流。
可苏清鸢的圣眼,撕开了所有粉饰、所有伪装、所有自欺欺人。
让他们赤裸裸看见,自己心底堆积的贪妄、自私、卑劣与伪善。
原来他们日日鄙夷、代代诛伐的渊底幽暗,清白无罪,默默衡天。
原来他们引以为傲的正道修行,藏污纳垢,造罪乱世。
极致的认知反差,让满堂修士道心震颤,几近崩碎。
门主凌沧面如死灰,浑身道袍被冷汗浸透,身躯微微颤抖。
他执掌青木门百年,一生汲汲营营,争宗门名望、夺修行资源、保门派地位,自认兢兢业业、功德满身。从未想过,自己代代维系的清正门庭,竟是渝州人心溃烂、天地浊气外泄的罪魁祸首。
“我等……竟为虚妄所困,造此人间祸乱……”
凌沧声音嘶哑,满是颓然与悔恨,百年道心,轰然开裂。
一众长老垂首无言,颜面尽失,心底的高傲与清正,彻底化为泡影。
山下万民淳朴,因他们的伪善浊气,变得猜忌刻薄、争斗不休。
天地气机平稳,因他们的私心罪孽,堆积浊秽、溢乱四方。
他们从未斩邪,只是日日造邪。
他们从未护世,只是年年乱世。
苏清鸢立在阶上,白衣临风,圣光澄澈,目光扫过满目颓败的一众修士,无半分杀伐戾气,只剩清冷通透。
她今日至此,不是为屠戮,不是为惩戒,而是为正心、诛妄、平乱、安世。
沈寂在渊底默默容纳人间万恶,替苍生背负罪孽,维系天地制衡,无罪而担万古骂名。
而这些身披光明皮囊的修士,身居安乐,受尽尊崇,却肆意造罪,污天乱世,将自身罪孽尽数推给幽暗本源。
天道公允,从不会偏袒光明,亦不会苛责黑暗。
有错者,从不是天生幽暗,而是借光明行恶的人心。
“大道修行,首重本心,次积功德。”
苏清鸢清和的声音,响彻整座青木门山峦,字字落进每一个修士的神魂深处。
“无心之善,皆是虚妄。有心之私,皆是罪孽。”
“你们以为焚香诵经、帮扶邻里,便是正道?殊不知,心藏贪妄,所为善举,皆为功利交易。”
“你们以为身居仙门、远离污浊,便是清白?殊不知,皮囊光明,内里溃烂,比山野邪祟更祸人间。”
“渊底幽暗,循天道而行,平衡过盛光明,容纳天地浊念,万古守衡,从未主动乱世一分。”
“而你们,食万民供奉,享天地灵气,不修本心,不束私欲,以伪善积罪,以私心污道,是为真邪,是为真妄。”
这番话,是九州万古以来,第一次有人当众为幽暗正名,第一次撕开正道的遮羞布。
不偏明暗,不执正邪,只论本心,只分善恶。
二
话音落,苏清鸢抬手,澄澈圣光腾空而起,笼罩整座青木门山峦。
无毁山灭门的威势,无杀伐诛灭的凌厉。
这道圣光,只为涤荡伪恶浊气,照彻虚妄道心。
笼罩山门数百年、黏腻腐朽的灰色伪邪浊气,在纯白天光之下,层层消融、尽数净化。
那些扎根宗门地脉、缠绕修士神魂、日积月累的私心罪孽浊气,一点点消散于天地之间。
随着浊气净化,山下四乡八镇的躁动戾气,骤然平息。
市井争执停歇,邻里猜忌消解,人心的刻薄凉薄缓缓褪去。
被人间伪妄颠倒的风气,被私心浊气扰乱的人心,在圣女圣光的渡化之下,重归淳朴安稳。
天地气机再度归于平衡,山川清明,人间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