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你说的事,我都知道。区里搞的那个商业街项目,严世荣的公司是承建方。区里让你出钱,不是区里的意思,是严世荣的主意。”
“他在省城经营了这么多年,跟区里的关系盘根错节。他不用自己出面,递句话就行了。”
她顿了顿:“消防检查提前,工商投诉广告语,都是有人打了招呼。不是区里要搞远月,是严世荣要搞远月。”
“他要让远月知道,在省城,离了他,远月寸步难行。他要让远月求他。”
她看着我的眼睛。“林远,你求他了吗?”
“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办。等他来求我。”
周太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她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
“你这个人,硬气。硬气好,硬气的人不吃亏。但在省城,光硬气不够。要有人。没有人替你说话,你硬气给谁看?给消防看?给工商看?给区里看?他们不看,你硬气也没用。”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也没叫人续。
“我帮你约个人。市工商联的周主席,我老同事。他说话,区里会听。他帮远月说句话,比你自己去找赵书记管用。”
“周太,远月不想麻烦您。”
“麻烦什么?我退休了,闲着也是闲着。帮你说句话,不费事。”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远,远月是我看着长大的。从滨海到省城,从省城到沪市,从沪市到津市,到羊城。远月不容易,你也不容易,我不想看着远月被人欺负。”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省城这个地方,水很深。你在上面看到的是碧波荡漾,你在下面看到的是暗流涌动。有的人在水面上游泳,有的人在水底下潜水。”
“游泳的人,看到的是风景;潜水的人,看到的是暗礁。你要做游泳的人,还是潜水的人?”
“做游泳的人。”
她转过身看着我:“那你就得学会换气。换不了气,你就会被淹死。换气不是认输,是活下去。”
她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周主席那边,我来安排。你等我消息。别急,也别慌。”
从周太家出来,许诺走在我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周太老了。”她说。
“人都会老。”我说。
“她退休了,说话还有分量吗?”许诺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有,她认识的人还在,那些人念旧情。在省城,念旧情的人不多。周太是少数。”许诺没再问了。
周主席约在一家私人会所见面,地方很隐蔽,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里面别有洞天。
中式庭院,假山流水,池子里的锦鲤聚在一起,张着嘴等人喂。服务员穿旗袍,走路没有声音,带我们穿过回廊,走进最里面的包间。
周主席已经到了,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像退了休的老教授。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我们进来,放下茶杯,站起来。
“林总?久仰。周太跟我提过你。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我坐下,许诺坐我旁边。他给我倒了一杯茶,周太说你年轻有为,省城美容行业第一。今天见了,果然年轻。
“周主席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远月在省城做得不错。省城需要远月这样的企业。周太跟我说了你的事,区里的做法,不合适。我跟赵书记打个招呼,让他注意一下工作方法。”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林总,远月在省城好好干,市工商联会支持远月。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
“周主席,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