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虽已离开汉东,但钟家盘踞在暗处盯着他、盯着侯家的眼睛并未完全消失。
他不信警方仓促定下侯亮平的猝死结论,更不信小儿子会那么荒唐,嗑药磕死,会落得如此不堪的结局。
他笃定,侯亮平的死绝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灭口。
也正因如此,从侯亮平出事那天起,他就活得步步谨慎、如履薄冰。
他深知,自己和全家人的手机,大概率都处在无形的监听监控之下。
只要他有任何异动,暗处的人便会立刻警觉,不仅儿子留下的证据保不住,他自己、乃至整个侯家,都可能迎来灭顶之灾。
所以他隐忍至今,沉默至今。
借老友手机通话,用完即刻删去痕迹,再刻意拨通儿子家常电话铺垫常态,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只为制造假象,彻底掩盖方才的关键通话,骗过所有潜藏的耳目。
江风渐凉,暮色愈发浓重。
侯天德收敛心神,弯腰收起手边的鱼竿,又提起脚边装着渔获的鱼桶。
桶里几条鲜活的鲫鱼还在轻轻扑腾,水声细碎,是这寂静江畔唯一的鲜活声响。
他抬眼望向远处还在垂钓的老汪,声音平和自然,听不出半分波澜:
“老汪,天快黑透了,起风凉得很,咱们回去吧。今天鱼口不错,明天趁早,咱们再来守一波。”
老汪抬头望了眼沉下去的落日,天边霞光已然黯淡,随口笑着应道:
“行,听你的!今天确实钓得尽兴,明天照旧。”
老汪并未发现老伙计有什么异样。
两人并肩缓步,沿着江堤小路慢悠悠往镇上走去,一路闲话农事、闲谈家常,脚步声平缓,融入暮色之中,悄无声息。
回到老旧的农家小院时,天色已经彻底擦黑。
院内灯火昏黄,透出几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侯天德拎着鱼桶走进屋,将渔获递给迎出来的老伴,语气平淡如常:
“老婆子,今天运气好,钓了几条肥鲫鱼,晚上炖个鲫鱼豆腐汤,补补身子。”
可他话音刚落,迎面而来的就是老伴积攒了两个多月的怒火。
老太太一把接过鱼桶,狠狠摔在地上,转头对着他,眼圈通红,声音中满是悲愤:
“喝汤喝汤!你除了天天出门钓鱼,还会做什么?!”
“亮平出事这么久,你就天天躲出去钓鱼散心,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怎么不干脆掉进江里去,让水里的鱼把你一口吞个干净!”
刻薄的骂声在侯天德耳边环绕,他身形未动,垂着眸子,面上不起半点波澜。
他不反驳、不辩解,也不发火,只是默默站在原地,任由老伴的指责劈头盖脸落下。
自从小儿子侯亮平离世,这样的谩骂与指责,他早已听了无数次。
侯母读书不多,心性直白,没有什么城府,心里藏不住事,满心都是丧子之痛。
她打从心底不信,一生乖巧懂事的小儿子,会以那般荒唐的方式意外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