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把那份批条单独拿出来，放在一边，拿起电话，拨了业务科的号码。

“小刘，你过来一下。”

不一会，小刘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抱着没发完的批条。

他站在办公桌前，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秦副局长，你找我……”

秦天把那份批条推到他面前，点了点备注栏里的那几行字：“这个公社的情况，你核实过没有……”

小刘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核实过了，昨天我跟他们公社的负责人通过电话，确实是遭了旱灾，粮食颗粒无收，老人孩子过冬的棉衣棉被都不够，更别说吃的了。”

秦天沉默了片刻，拿起笔，在那份批条上多加了几个数字。

细粮从五千斤加到一万斤，粗粮从一万斤加到两万斤，猪肉从一千斤加到两千斤。

秦天又加了一行字……

棉衣棉被各二百件，由物资局统一调配。

小刘看着那份批条，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秦副局长，这……这超出了咱们的调配指标……”

秦天把批条递给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指标是死的，人是活的，老百姓过冬要紧，这批物资从局里的储备里出，我来签字。”

小刘接过批条，手指微微发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秦天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批物资，不光是数字，更是人命。

秦天刚签完那份给受灾公社的批条，还没来得及端起茶杯，走廊里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那声音又急又重，像是有十几个人同时往这边涌，皮鞋底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咚咚咚的，震得走廊里的回声此起彼伏。

林秘书从外间快步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手指攥着文件夹，指节发白。

她站在门口，压低声音说：“秦副局长，楼下来了好多人，都是各厂各单位的负责人，说要见你，传达室老王拦都拦不住，已经上楼了。”

秦天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早上沈熙给他泡的，放了几颗枸杞，红彤彤的，浮在水面上。

秦天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说了一句：“让他们进来吧。”

话音刚落，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门没有敲，直接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呼啦啦一大群人涌了进来，把办公室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秦天扫了一眼，少说也有十几个人，有穿中山装的，有穿工装的，有戴眼镜的，有挺着肚子的，个个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各不相同……

秦天认识其中几个，是之前不配合物资局调配计划的单位负责人，跟他打过交道，态度一直很不好。

但更多的是生面孔，有的秦天连见都没见过。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挤在最前面，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当当，眼角的褶子挤成了好几道。

这个人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洪亮得像在作报告：“秦副局长，你好你好，我是市美味食品厂的厂长钱通，今天特意来拜访你……”

美味食品厂？

秦天眉头微皱，这个单位当初是叫嚣最凶的，特别是这个厂长钱通。

当初在电话里叫骂，根本就没把秦天放在眼里。

如今来物资局拜访秦天，肯定是这只鲨鱼闻到了血腥味，冲着物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