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里笙歌墙外闻,春风不解隔帘云(2)

秦川犹豫了一下,终是抱拳道:“王爷既开了口,秦某无有不从。”

蒋和与秦川一同离去后,茶棚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白苏珍最先开口:“王爷方才问的那句‘高云翔的母亲是否还活着’——你是不是一早就怀疑了?”

段郎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也不嫌弃,喝了一口:“高家当年的势力,能在短短几年间渗透整个大理国朝堂,光靠高升糖一个人是做不到的。他背后一定有一个比他更聪明、更冷静的人替他出谋划策。我以前以为是霍安邦,但后来发现霍安邦谋略虽高,却缺了一样东西——魄力。霍安邦能谋划,但做不了决策。一个能做决策的人,必然有更大的格局和更狠的心肠。”

“所以你怀疑,真正在幕后掌控一切的人,是高升糖的如夫人?”柳梦璃接话道。

段郎点头:“一个能在高氏覆灭后隐忍十几年,把非嫡出的儿子培养成能代表家族复仇的棋子,又在江南悄悄布下这么大一盘棋的女人——这个人,比高云翔可怕十倍。高云翔的狠厉是外露的,是冲动的;但这个女人能把仇恨化成耐心,把杀意藏在微笑里。这种人,才最难对付。”

常香玉一直沉默不语,此刻忽然站起身来,走到茶棚边,目光在周围的树林间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在偷听,才回到桌前,压低声音说:“王爷,蒋和方才说高云翔在你身边安插了眼线。这件事,你怎么看?”

段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香玉,你觉得呢?”

常香玉沉思片刻:“有三种可能。第一种,蒋和说的是真话,眼线确实存在,而且藏得很深。第二种,蒋和被高云翔利用,故意放出假消息,目的是让我们互相猜疑,自乱阵脚。第三种,蒋和说的半真半假——眼线确实存在,但并不是被高云翔收买的,而是另有来路。”

“你倾向于哪一种?”

“第三种。”常香玉的目光变得锐利,“因为如果我是高云翔,我不会让一个外围旧部知道我在段郎身边安插了眼线。这种级别的机密,只有高云翔和他的核心亲信才应该知道。蒋和只是一个被召集的高家旧部门客,他能知道这件事,本身就不合理。”

段郎听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香玉,你的脑子比当年好使多了。不过你还漏了第四种可能——蒋和此人,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一个能在高氏覆灭时活着逃出来、又在黔中隐姓埋名十几年的人,不会只是一个简单的门客。”

白苏珍忽然开口:“王爷,这第四种可能,也许才是最接近真相的。”

“怎么说?”

“蒋和说他不姓姜,姓蒋。但他有没有告诉我们他的全名?他说他是高家旧部门客,但他在高家究竟做什么?他说高云翔的母亲还活着,但他为什么知道那么多细节——那位夫人的儿子每月去探望、在幕后决策,这些事,一个普通门客是怎么知道的?”白苏珍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除非,他根本不是门客。他是那位夫人的人。”

常香玉的眉毛微微一挑,与白苏珍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件事——如果蒋和真的是高云翔母亲的人,那他今日这番“投诚”,从头到尾就是一出精心编排的戏。目的,就是让段郎带着“身边有眼线”的疑心踏入江南,从内部瓦解他的判断。

段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所以我说,这趟江南之行,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你们想想——一个可能是高家最神秘的女人,一个隐忍了十几年的复仇者,一个训练有素的死士军团,还有一整个江南的地下势力。而我们现在手里握着的,是一个身份可疑的蒋和、一块不知真假的令牌、还有一个离我们越来越近的‘鸿门宴’。”

常香玉道:“王爷,你怕不怕?”

段郎端起茶碗,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汤中自己的倒影:“怕?我这一辈子,贪过、痴过、慢过,如今修到第八卷,该修‘疑’了。怕倒是不怕,但我很好奇——高云翔的母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站起身,望着远处层峦叠嶂的山脉,山那边就是江南。那个从火海中逃出生天的高云翔,那个据说还活着的高家夫人,那个身份可疑的蒋和——江南,如同一张被精心编织的大网,正在等着他。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踏入这张网之前,先看清楚每一根丝线的来处。

常香玉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王爷,我也有一个疑问。”

“你说。”

“方才蒋和说,高云翔的母亲是真正懂权谋的人。那你有没有想过,如今在大理城中,那些针对段家的流言——说你所修为魔道,说你门下藏有内奸,说枕边人别有来历——会不会也是她的手笔?”

段郎目光一凝。他想起满月宴上那高家老者刻在柱子上的铜牌,想起天牢血书和粮仓投毒的木牌。这些事看似互不关联,但如果把它们串联起来看,会发现一个共同点——它们的目的,都不是直接杀人,而是制造猜疑。让段郎猜疑身边的人,让段郎身边的人猜疑段郎,让朝中大臣猜疑段家,让江湖门派猜疑武林盟。

如果这一切都是高云翔母亲的手笔,那这个女人对人性的洞察,已经到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地步。

“看来,我们这一趟,怕是要捅马蜂窝了。”段郎缓缓道,“一个能在暗中操控一切的女人,一个隐忍了十几年的复仇者,还有一个在江南盘根错节的势力网——这马蜂窝,捅不好会被蜇得满头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