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局、建委、消防、环保……路路放。”
“不但要放,还要放得干脆,放得漂亮,放的有效率。”
“让人把话递到……不是我们怕了他周卿云。”
“是我们给朱市长一个面子,给他周卿云一个台阶。”
“要是他懂这个台阶该怎么下,工程给我们做。”
“我们就给他做得漂漂亮亮……”
“空中花园竣工的时候,我们也去挂个条幅,敬他一杯酒。”
“以后在上海滩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还是朋友。”
“他赚他的名,我们赚我们的利,井水不犯河水。”
说到这里,陆二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收了回去。
“但他要是不识抬举……”
他顿了顿。
满桌子七八个人的呼吸同时都停了一拍。
“那就让他去打听打听,上海滩这十年。”
“有哪个重点工程是跟我们有仇的人建起来的。”
“我们现在既然不能用他的地去赚别人的钱。”
“那就只能用他的地,去赚他的钱了!”
这句话不是威胁。
是事实。
陆二哥有说这句话的底气……
没有人说话。
然后陆二哥端起酒杯的手往上一扬,将酒杯举到众人面前,停住。
这个动作就是一个信号……
该定的都定了,该散的也该散了。
但在散之前,要碰这一杯。
七只酒杯在铜锅上方碰在一起。
碰得不整齐,有人快有人慢。
杯沿碰杯沿发出一串参差不齐的脆响,像一段没有指挥的打击乐。
茅台沿着杯沿晃出来,滴在炭火上,发出嗞嗞的声响。
白雾升腾,从桌面中央炸开,罩住了满桌人各怀心思的脸。
孙世伟在碰杯之后一仰头把整杯酒干了。
干完以后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
眼睛里那团阴冷的火又燃起来了,但和刚才不同……
刚才那是被逼到墙角之后焦躁的光。
现在是一个猎人重新找到了猎物足迹之后的凶光。
老刘放下杯子以后弯腰把地上那根筷子捡起来,拿纸巾擦了擦继续用。
他捡筷子的动作很自然。
但周围的人都知道,老刘只有在他觉得局面重新回到掌控中时。
才会去捡掉在地上的东西。
陆二哥是最后一个放下酒杯的。
他放下酒杯以后没有再看铜锅,也没有再看碗里的蘸料。
只是抬起眼皮,透过那层正在慢慢散去的白雾。
看了一眼窗外北京十一月末的夜空。
月亮很亮。
但照着的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书房里同时算计的同一盘棋。
“还有一件事。”
陆二哥收回目光,声音忽然放得更低了。
低到只有围坐在桌边的这七八个人能听见。
“今天这顿饭之后,各自管好自己的手下……”
“别再往报社寄匿名信,也别再让下面的人去学校塞那种威胁的纸条。”
“这种事放在平时无所谓,小打小闹,造个势而已。”
“但现在老朱已经派秘书走过一圈了。”
“这个时间点,谁要是被他抓住把柄,谁就自己兜。”
“我们是做生意的,不是搞政治的。”
“这个时候跳出去当出头鸟,不明智。”
“我们不给周卿云主动递弹药。”
这句话说得极轻极快,像一把刀在空气中划过……
满桌人几乎同时点了一下头,没有人有异议。
铜锅还在翻滚。
新换的汤底清澈透亮,葱白在沸水里翻着跟头。
羊肉片重新下锅。
油脂在汤面上铺开一层细碎的光。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吃了。
因为他们所有的胃口,都已经被别的念头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