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的喧嚣，赵立起初没当回事。

但那阵嘈杂声中，他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沙哑、暴怒的声音，是李明辉。

赵立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茶杯，转头对苏清辞说道：“外面应该出事了，我去看一看，你在这儿休息一会儿。”

苏清辞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点小事，还轮不到她亲自出面。

赵立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拉开厚重的红木包间门，侧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李明辉正站在洗手间门口的通廊中央。

他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双拳攥得指节发白，浑身气血翻涌，整张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

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鼻息，怒视着前方一对亲密依偎的男女。

几分钟前，他在洗手间里用冷水一遍又一遍地泼自己的脸。

冰凉的水流从额头淌过眼睛、将眼眶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溢出来的东西一起冲进了洗手池的下水道。

他双手撑着大理石台面，低着头，让脸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地砸在池壁上，告诉自己：

李明辉，算了，认了吧。仕途没了可以再熬，女人走了可以再找，这个城市待不下去了可以去D县。人生不就是起起落落吗？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了两口气，觉得自己可以体面地走回包间，去跟赵立和苏清辞道个别，然后安安静静地退场，从此人生归于平静。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老天偏偏不肯给他留最后一丝体面。

洗完脸、整理好情绪、刚走出洗手间门口的他，迎面撞见了此生最羞辱、最残忍的一幕。走廊柔和的灯光下，一道他深爱了多年、倾尽所有去呵护、满心期许迎娶归家的熟悉身影，正亲密无间、小鸟依人般紧紧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

身姿婀娜，笑意甜蜜，正是他的女友——不，前女友——孙倩倩。

而被她亲密挽臂、极尽讨好的那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名牌休闲装，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机械表，下巴微微扬起，神态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漫不经心的傲慢。

正是市文化局一把手、正处级局长的独子——吴仁。

这一刻，积压在李明辉心底所有的憋屈、愤怒、屈辱，像一座被压制了太久的火山，在见到这两个人的瞬间，彻底爆发了出来。

“孙倩倩！！”

李明辉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眼前亲密依偎的两人，声音嘶哑暴怒。

突如其来的暴怒嘶吼让孙倩倩浑身一僵，脸上甜蜜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下意识地把脸埋低了几分，不敢看李明辉，手指却把吴仁的胳膊挽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身旁的吴仁脚步一顿，偏过头，眉眼间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傲慢、厌烦与轻蔑。

“李明辉，别这么大声。你还以为你在省委办公厅啊？这里是荷雨轩，不是你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吴仁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