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安静得能听见墙角那台老式座钟的齿轮声。
窗外一声闷雷滚过来。
戴春风的脸青了。
说起来也是讽刺。
他刚花了十分钟把铁公鸡捧成军统的标杆,转头就得知这标杆的根子正在被人刨。
这感觉,就像刚夸完自家房子结实。
回头发现白蚁把地基啃了一半。
戴春风揉了揉太阳穴,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陈纪到底知道多少?”
毛以言斟酌了几秒。
“陈纪不知道铁公鸡的真实身份,但他经手过药品接驳环节。”
“知道货从统制委员会的库里出来,走的是兵站的渠道。”
“只要一条实雅顺着这条线往上查。”
后面的话不用说了。
戴春风拿起桌上最后一杯茶,喝了一口。
他把茶杯轻轻放回桌面。
这回没摔,可能是想起柜子里只剩最后一只了。
“一条实雅现在全部精力放在毛森身上?”
毛以言点头,
“对。”
“抓了一个军统少将,这是天大的功劳,够他向东京请赏了。”
“药品走私这种小案子,他未必顾得上。”
戴春风把茶杯推到一边。
“未必顾得上和一定顾不上,是两码事。”
一条实雅手里捏着的,不止是毛森的命。
更是林枫苦心经营一年的通天暗网的咽喉。
这根线只要被扯出来一寸,整张网就得散。
郑爱民一直没吭声。
这时候他低声开口,提了一个更要命的事。
“局座,还有一桩。”
戴春风看他。
“李明诚。”
两个字落地,毛以言的脸色也变了。
李明诚。中统密码科出身。
精通军统与中统两套核心密码编制体系。
一个月前叛逃投靠汪伪,现任汪伪特工总部通讯处顾问。
这个人活着一天,军统和中统在华东的密码系统就多一天被全面破译的风险。
常凯亲自下的必杀令。
不管花多大代价,这个人必须死。
“陈纪那个组原本就是冲着李明诚去的。”
郑爱民的声音压得很低,
“霞飞坊那晚,撞上了一条实雅的埋伏。”
“现在行动组全灭,沪市没有可用的人手执行刺杀。”
“老头子催了三次了。”
戴春风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的雨下得密不透风,罗家湾的梧桐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行动队一夜之间被包了饺子。”
他转过身。
“谁告诉岛国人,陈纪那天晚上会出现在霞飞坊?”
毛以言和郑爱民对视一眼。
“有人提前把陈纪卖了。”
“而且这个人,至少能接触到行动组的出勤记录。”
办公室里的温度一下降了好几度。
山城有内鬼。
这四个字谁都没说出口,三个人心里都翻了个底朝天。
戴春风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信笺纸,提笔写了几行字。
“毛以言,从今天起,沪市行动队的出勤报备流程全部重做。”
“凡是经手过陈纪任务的人,文书、译电员、机要秘书,一个不漏,全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