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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下来,拧亮台灯,从抽屉夹层取出工具。
一小瓶无色液体,一支特制的、笔尖纤细如针的钢笔,一册民国二十三年商务印书馆印行的《辞源》。
他先在普通信笺上,用端正的颜体写下几行家信,问候“武昌的天气”和“三叔公的咳疾”。
待墨迹干透,他用那支特制钢笔,蘸取无色药水,在家书的字里行间,开始书写真正的信息。
笔尖移动,悄无声息。
药水写在纸上,最初几乎看不见,但很快就会与纸张纤维发生作用,留下只有用特定显影剂才能看到的痕迹。
他将纸上记录的数据脑中的分析和,浓缩、提炼,转换成密文。
最后,又参照那本《辞源》,将部分核心信息,如部队具体番号、坐标、时间,转换为看似无序的数字组。
页码、行数、字序,皆是密码。
他将处理好的信笺小心折好,放入一个普通的商用信封,封口。
确认封口无误,吴文礼划亮火柴,在烟灰缸里烧掉了那张薄纸。
又把剩下的小半杯水倒入了烟灰缸,转身去厨房把灰黑的水倒了个干净。
做完这一切,夜色已深。
他换上一身深灰色的中式短褂,布料普通,式样陈旧。
又换上了一双半新不旧的布鞋。
这样走在武昌夜晚的街上,毫不起眼,毫无声息。
他没有从正门离开,而是打开后窗。
他像一只夜行的猫,轻巧地翻出,回身仔细关好窗扇,未发出一点磕碰的声响。
然后,他便融入这屋顶的黑暗里,脚步轻捷,方向明确。
死信箱设在蛇山北坡,一处荒废小庙的断墙之下。
选址很讲究,位置相对僻静,但并非绝地,有几条小路都可以到达,视野也还开阔。
他花了比白天上班更长的时间,迂回,停顿,倾听,确认身后只有风声和虫鸣。
接近断墙时,他没有直接上前。
而是在十几米外的一棵老槐树后静静蛰伏了将近二十分钟,身体仿佛与树干、阴影融为一体,只有眼睛在缓缓移动,搜索着月光和阴影交错处任何一丝不协调的动静。
月光偶尔穿过云隙,照亮残破的佛像和丛生的荒草,一切似乎都凝固在破败与寂静里。
终于。
他动了。
速度不快,但路线飘忽,利用每一处阴影和地形的掩护,悄然滑到断墙下。
他在端墙那里捣鼓了一阵之后,转头张望了一番,确定没有危险,便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信步离开。
夜风吹过断墙,荒草摇曳。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半小时后,远处一棵更高大的老树浓密树冠里,传来一阵轻微得几乎不存在的、用棉布包裹的金属摩擦声。
树下阴影里,传来一阵极轻微的、仿佛夜鸟理羽的窸窣声,两短一长,重复了一次。
又过了二十分钟,五道人影出现在亮光出现的位置。
是马晓光和季明皓,带了三个行动队员。
“就是那面断墙,第三层,从左往右数第七块砖的缝隙。”
树叶杂草响动之后,一个蓬头垢面的搭着丐帮麻袋的脑袋伸出来悄声道。
众人闻言,赶紧上前。
断墙上,那道缝隙半眯着眼……
一个行动队员戴上手套,伸出手去。
“不!不要动。”
马晓光目光一凛,沉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