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井底黑蛇

那绿雾没有声音,却像活物似的一收一张。

它急了。

这院子快被它拆光了,可它还在找。

地面已经刨下去半尺多深,黑土混着冰碴被扬得四处都是。

砖下没有,墙里没有,连屋里那口早就塌了的土炕也被它翻了个个儿。

没有。

它要的东西,不在这儿。

干尸忽然停住,半蹲在废墟中央,像被什么念头定住了。

那对空空的眼睛慢慢抬起,朝着井的方向看去。

绿雾在它头顶翻腾得越来越厉害,几乎要把它整个脑袋都裹进去。

井很静。

那口井,昨夜映过月光。

干尸缓缓站起来。

它没有去井边,反而朝后退了一步,像在忌惮什么。

绿雾贴着它的头顶转得更快,如一团被风绞住的鬼火。

它朝村口方向侧了侧头,像在听,又像在辨认。

它听见了。

两个声音。

一个远,一个更远。

一个在山脊里,一个在林线后。

都是活物发出来的,都在不停。

它歪了歪头,那半个被蛛丝补出来的脑袋斜向一边。

然后,它动了。

不是去营地,也不是回山脊。

绕过井,朝村子最北边那排还没塌净的破屋走去。

绿雾在它身后拖成两条,像眼泪,又像尾巴。

干尸绕开井口离开,

那口井静得不像有水。

可井下的水确实在。

水面贴着井壁,黑沉沉的,

风从井口过,连回音都没有。

就在这时,井中水面动了一下。

极轻,极浅。

不是风,不是落物。

是从水底最深处泛上来的。

井底那团黑影动了一下,很慢,

是条蛇。

正是曾经托着枯骨破井而出、与举面肉山争持、逼得蜈蚣让路的那条黑蛇,

可它已经小得不成样子,

此刻蜷在井底,不过普通小蛇粗细。

黑色的鳞片贴在身上,像一圈圈被水泡旧的铁线。

它受了重伤,腹部微微起伏,像连盘着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它动的那一下,几缕极细极淡的血丝从鳞片下冒了出来。

水托着的红线,慢慢往上浮。

蛇头忽然弹起。

快得离谱。

蛇头在水里一弹,将那几缕血丝尽数吞入口中。

吞尽之后,那蛇信极轻地吐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水又不动了。

它重新盘好,慢慢沉回那团黑影里。

一双泛白的蛇目睁着,朝上方看去。

不是看井口,是看它左上方那处井壁上豁开的黑洞。

那洞被井水浸着,看不出深浅,也不知通到哪儿。

蛇就那样看着那洞口。

它一直在等,

等那洞里有什么东西出来,

或者,等外面有什么东西进去。

蛇尾轻轻一摆。

水,重新静了。

井水静下那一刻,砍树的声音停了。

林燊坐在火堆前,

突然心里有种莫名的感应,

她转头看向山脊西侧。

“咋了媳妇?”

林燊收回视线,微微摇头,

“你守着,我睡会。”

陈军一愣,同样看向山脊西侧,

“那个事?”

林燊点头,便不再说话,闭上双眼盘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