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七十七章

林天这次没有坐在监视器后掌控全局。

他破天荒地留在了休息室,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黑咖啡。

韩千柔在旁边急得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总,楚锋的台本根本没有和我们对过,这可是全网同步直播!”

林天吹了吹咖啡杯上的浮沫,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死水。

“如果他们连几句轻飘飘的废话都接不住,那这几年的苦就算是白吃了。”

舞台上,红灯亮起,直播正式开始。

楚锋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苏凡和沈星辰,嘴角勾起一抹极具攻击性的冷笑。

“苏凡,很多人称你为影神,称你们的‘全真流派’是拯救娱乐圈的解药。”

“但我查了你们过去两年的通告和票房数据。”

“你们拒绝了一切商业代言,却用一种近乎自虐的表演方式,换取了百亿级的票房和全球的狂热崇拜。”

楚锋突然身体前倾,眼神像鹰一样死死盯住苏凡。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更高级的、以‘贩卖苦难’为卖点的人设营销吗?”

“你们和那些在镜头前假哭的流量明星,本质上究竟有什么区别?”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直播间的弹幕瞬间陷入了停滞。

太毒了。

楚锋直接把凌天娱乐的底裤扯了出来,放在了全网几十亿观众的放大镜下。

韩千柔在休息室里倒吸了一口凉气,手心全是冷汗。

但苏凡却没有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深黑色的高领毛衣,透着一股历经千帆后的沉静。

他没有急着拿麦克风反驳,也没有长篇大论地讲述自己在剧组吃了多少苦。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双手,将掌心向上,轻轻放在了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指关节因为在冰水和泥土里的长期浸泡,变得粗大且扭曲。

手背上布满了在钢铁厂和深海里留下的、深浅不一的细小疤痕。

甚至右手的食指指甲,还有一半是淤血后坏死的暗紫色。

导播极其敏锐地切了一个长达十秒的特写镜头。

“楚老师,你觉得这些伤疤,能卖多少钱?”

苏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所有谎言的厚重感。

“流量明星的眼泪,是用眼药水滴出来的,洗个脸就没了。”

“我手上的这些东西,是长进肉里、刻进骨头里的。”

“如果这叫营销,那我欢迎整个娱乐圈都来抄袭我的营销方案。”

楚锋的呼吸微微一滞,他准备好的一连串连环反问,竟然被这双残破的手硬生生地堵在了嗓子眼。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主持人,立刻调转了枪口,看向了旁边的沈星辰。

“沈星辰小姐,那你的声音呢?”

“据说你的声带受过不可逆的物理损伤,现在的发声方式完全违背了医学常理。”

“有很多声乐专家指出,你这种发声会给听众带来生理上的压迫感。”

“你把这种带有攻击性的声音强加给观众,难道不是一种声音上的霸凌吗?”

楚锋的语气咄咄逼人,试图在沈星辰身上撕开一道情绪的缺口。

沈星辰依然没有说话。

她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楚锋。

然后,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没有任何乐器伴奏、没有任何混响效果的干音演播室里。

她轻轻地哼唱了一段旋律。

没有歌词,没有所谓的高音炫技,更没有那种能震碎玻璃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极其轻柔的、如同婴儿在母亲怀抱中安睡时的呢喃。

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瑕疵,却偏偏因为这份瑕疵,显得无比的温柔与包容。

这股微弱的声波顺着楚锋的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演播厅。

楚锋原本紧绷的肩膀,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松弛了下来。

他准备好的下一个尖锐问题,突然在脑海里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安宁。

就像是一个在风雪中赶路了很久的旅人,突然推开了一扇生着暖炉的柴门。

一曲终了,沈星辰睁开眼,冲着楚锋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洞穿了世俗名利的清透。

楚锋愣在主持人座位上,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毒舌,在绝对的纯粹面前,显得如此粗鄙不堪。

“这不是霸凌。”

楚锋摘下了眼镜,轻轻揉了揉发红的眼角。

“这是治愈。”

这场原本被外界视为“腥风血雨”的审判访谈,以一种极其安静、极其温柔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暴君般的怒吼。

苏凡和沈星辰,仅仅用了一双手和一段三十秒的轻哼。

就彻底击碎了所有关于“人设”和“营销”的恶意揣测。

休息室里,韩千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眶微红。

林天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领口。

“看吧,当神明褪去光环,他们依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

林天推开休息室的门,大步向演播厅走去。

他知道,凌天娱乐已经不需要他再去用铁腕来捍卫了。

真正的艺术,已经在这片名利场的废墟上,长出了足以抵御一切风暴的骨血。

访谈节目的风波平息后,帝都迎来了一个难得的艳阳天。

凌天双塔的顶层落地窗被全部推开,微风吹散了常年盘踞在这里的肃杀之气。

林天没有坐在他那张标志性的宽大真皮老板椅上。

他靠在沙发上,随手将一本薄薄的、连封面都没有的剧本扔到了茶几上。

剧本顺着光滑的玻璃滑到了苏凡的面前。

苏凡拿起剧本,翻开了第一页,眼神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

没有家国仇恨,没有生死绝境,也没有跨越时代的厚重沧桑。

这竟然是一部极其轻体量的都市爱情轻喜剧。

男主角叫陈默,是一个在街角开着一家濒临倒闭的旧书店、性格有些木讷的普通青年。